“謝謝你的圍巾”，上車前我把疊得整齊的圍巾遞給周然，“昨晚回來都忘記還了。”同行的人在車旁三三兩兩聊著，幾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到這一幕，竟然壞笑著起哄，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定在我們身上。
    “。。。。。。“這樣的情況還是不知道怎麼處理啊，即使沒有喝醉頭腦清醒也不能相處好的借口啊。
    “你們別這樣！”周然笑著大聲對他們說，反而有更多的人唏噓著。“別在意，這些老男人就是愛開玩笑。”周然沒有接過圍巾，“現在還很冷，回去了再還吧。”他雙手插在褲兜裏，雙腳一起一落原地踱著。
    “。。。。。。”這樣不太好吧，大家都在起哄，你快收下啊。
    “誒？”周然靠近拿過圍巾，“沒關係的！”還沒反應過來，圍巾散開，然後一團地回到我的手上，“圍好就上車吧，太冷了。”
    林黎，越來越壞了呢。
    到站的時候我糾結著是不是應該按照媽媽的指示給黎明發條短信，周然一無所知地取下行李，他必然是要送我回家的，而李銘樂必然也是要來接我的，我握緊手機，左手伸到圍巾裏摸著脖子。
    “走吧。”周然走出車門，嘴裏吐出白霧，朝我伸出手。“小心樓梯。”
    “周然，我。。。。。。”我局促不安地看著他一貫平靜的神色，我該怎麼說呢，李銘樂此時就站在候車廳，離這裏之隔著一道門！
    “怎麼了？”他看著我，手臂停留在半空，黑色的手套上那沒亮黃的紐扣好刺眼。
    “其實有人來接我了。”我小聲說道，心裏很虛，覺得自己成了惡人，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非得把事不關己的他牽扯進來。
    “是嗎？”他的手臂還是沒有收回，後麵的人走上來，我擋住了出口，隻好抓住他的手，小心走下去。“他在候車室？一起進去吧，交給他我才放心。”周然說著這句話，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發抖的手不是因為寒冷。
    “你會擔心嗎？“我大聲問道，我沒有放開他的手，我感到他同時也用力捏緊了，“交給他你就放心了？”我追問道，看著他嚴厲無理取鬧的自己，我不管不顧地問到。
    “嗬嗬”，他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怎麼問這種奇怪的問題？”他拉著我穿過人流，朝候車室走去。
    我故意拖著步子試圖放慢他的腳步，但他毫無感知仍往前走，“很冷呢，進去就不會抖了吧。”他背對著我說道。
    我猛地停下來，周然驚愕地被我一扯，也停下來，人流撞擊著我們，我咬牙看著他，像個人性的小孩。好吧，我確實很人性地希望他永遠不要踏入那道門。
    “我不會放心啊！”我大聲衝著他喊，自己的聲音被人潮的喧鬧削去大半，但他還是聽到了，楞著看我憋得通紅的臉。他的手拽著我的手，停在那裏，溫暖傳過來，我不停地發抖。
    “你怎麼了？”他走過來看著我問到，我的眼睛不爭氣地在他注視下就充滿淚水了，我迅速低下頭咬著嘴唇，逼自己忍回去。我好害怕李銘樂看到驟然牽著我站在他麵前，我害怕看到一無所知的周然被李銘樂用一種我不敢想象的目光注視著，我害怕周然會因為李銘樂而離開我，我害怕自己沒有勇氣去麵對。
    “周然，我們不要進去！”我紅著眼睛看著他擔心的表情，這下換我緊握著他的手，“有件事要告訴你！”我拉著他朝站台走去。手機在包裏嗡嗡作響，我毫不理會，隻是緊緊抓住周然的手。
    “裏麵等我的那個人，是我媽媽希望我嫁的！”我強迫自己看著周然的眼睛，認真地說著，“那天我去‘一刻鍾’遲到了就是因為他在我家，第一次見麵，就希望我們結婚的姑姑媽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好得我總覺得對不起他，但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去接受他！”我已經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在周然麵前哇哇哭起來，他看著我，皺起眉頭。“我本以為我的好朋友可以站在我這邊，但是他們都讚同媽媽的想法！明年我就要去留學了，他們都希望我和他一起去英國，學習工作結婚，我的路已經被安排好了，但這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嗎？!”我抽泣著，身邊的人紛紛轉頭看著我們，我全然不顧那些眼光，放開自己大聲吐出心裏的話。
    “你知道嗎？”我哭著追問周然，“你根本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周然皺著眉頭看著我，他伸手拉扯這圍巾把它從我脖子上結下來，風灌進楞領口，我吸著鼻子聳起肩。好吧，我的人生啊，就這麼完了，你要走就走吧，然我自己哭一會兒。
    “還是去見一麵吧。”我聽到周然這麼說，頓時就和你生氣，我抬眼驚愕憤怒地看著他恢複平靜的表情，但他卻把圍巾重新圍上我的肩上，“去見一麵，然後跟我走。”他拉著我走下站台，我像是丟了魂一樣掛著淚痕跟在後麵。
    “跟我走。”我的腦子裏隻剩下這句話了，越來越接近候車室的玻璃門，我感覺李銘樂就在裏麵某個地方看著我，臉上帶著挫敗的表情，失望地看著我，也許他身後還有媽媽憤怒的神情，一大堆人的不理解和鄙夷。
    我還能怎樣呢？就這樣壞下去吧。
    “對不起。”我看著從車站出來就一言不發的李銘樂，他穿著羽絨服的身子看上去很健壯，大概女孩子都會喜歡這種類型吧，帥氣的，可靠的，溫柔的，陽光的，有事業的，完美無缺的樣子。
    “林黎。”他回答，“先回去再說吧。”他抓住我的手，我條件反射地一下子甩開，他尷尬失望地停下來看著我。
    “我們不會有結果的。”我看著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的眼睛，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讓我覺得很愧疚。
    “林黎，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可是你都得到什麼呢？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你還在等什麼？”
    “我沒有等！”他大聲說著，“我已經等夠了，所以我沒有在等！”
    “那就回去吧。”
    “你跟我走！”他再次抓住我的手，這次我沒能夠掙脫，他用了很大勁，手腕好痛，“這麼多年了，你要我怎麼放棄？”
    “對不起。”
    “走吧，回去再說。”他硬拉著我往家走去。
    媽媽看到他拉著我進屋，笑嗬嗬地拿出一瓶一直沒舍得喝的紅酒，說要好好慶祝一番。我看著餐桌，那隻代替了傳統烤火雞的烤鴨，大盤小盤的才滿滿一桌，媽媽真是煞費苦心啊。
    “我要走了！”李銘樂還拉著我的手，而我的疼痛早被麻木代替了。
    “什麼？”媽媽沒有反應過來，隻是看著李銘樂鐵著臉，默不作聲，“你要去哪？快來吃飯，這孩子餓壞了吧？”媽媽笑著招呼我們到餐桌去，李銘樂碰碰我的肩，我卻沒有理會他，站在原地不動。
    “媽媽，我不能吃這頓飯！”我強調著，媽媽看出不對勁，拉著李銘樂問我們是不是吵架了。
    “媽媽，對不起。”我推開李銘樂的手，他果真是失望透了，連阻撓都沒有，我打開門毫不猶豫地衝出去。
    我的脖子上還係著周然的圍巾，他的味道在我每次急促的呼吸時進入我的肺，然後進入我的血液，流向全身的每個細胞。在車站的候車室，周然拉著我的手站在李銘樂麵前，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我感覺得到李銘樂眼神裏充斥著的不滿和嫉妒。
    “去吧，我等你。”那時候他放開我的手這樣說。而我的手在他手心我溫存後，不再顫抖。
    媽媽現在肯定恨死我了，還有李銘樂，他終究是會放棄吧。我大口喘著氣，心裏從未有過這種輕鬆的感覺，之後會怎樣，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推開“一刻鍾”的門，暖意撲麵而來，靠窗的座位，周然坐在那裏看著我，手裏的咖啡杯冒著騰騰熱氣。
    “還好你在！”我癱坐在沙發上，氣喘籲籲。
    “嗬嗬。”他笑著，跳動著眉毛，溫暖幹淨。
    “我好喜歡你啊！”我看著他，瞬間覺得好笑，都這肩膀扒在桌子上。
    周然伸手揉揉我的頭發，我真是得意忘形，哈哈笑出聲。
    他湊到我耳邊，壞笑著。
    “我也是。”
    假期前一天，我到“一刻鍾”取寄存的書箱。
    吧台前站著一個女生正和老板娘津津樂道。
    “要走了？不喝一杯？”老板娘側過身子問我。
    “改天吧，他在等我。”我憋足氣回答，著書箱還真沉。那個女生轉過頭衝我微笑，我點點頭打算離開。
    “嘣！”書箱重重掉在地上，店裏的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我。
    “沒事吧？”女生彎腰幫我把書箱扶正，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脖子上掛著一雙黑色的手套，上麵有枚亮黃色的紐扣。
    “wearethesnowrainintheskywherewewilldreamforever”，她小聲哼唱著，甜美的聲音穿透我的鼓膜。
    一月九日，雨夾雪。
    Thecoldsnow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