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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時候,同班的一個關係很好的女生退學了,就在各項考試如火如荼進行的時候,班主任在班會上簡明扼要地宣布了這個消息。
    “誒,聽說是家裏欠了高利貸,所以隻好退學吧。”
    “哪有,你電影看多了吧,聽說是父母離婚就不想讀書了。”
    “她平時就很奇怪吧,獨來獨往,比林黎還要安靜多了。”
    “不會是被鬼附身了吧。”
    “啊呀,你討厭啊!哈哈!”
    那時的風言風語並沒有流傳多久,反而聽到有人說,我會不會也突然消失不見。
    是嗎?消失不見嗎?那時候的我花了大量時間在畫室裏,趙喬也因為臨近高考沒有再和我黏在一起。
    同樣是變得獨來獨往了。
    那個女生走後,就是我嗎?
    大家是這樣看我的啊?
    大概是八月中旬,高考也過去了兩個多月,我旅遊回來後,收到一封來自慕尼黑信件的:
    “是我們太年輕,還是時間太蒼老?平庸的生活,我不能夠任它剝奪奔湧的權利。”信紙上隻有簡短的幾行字,清秀的字體寫著那個女生的名字。她寄來了十幾張照片,她身後變換著各樣的風景,阿爾卑斯山麓的羊群,新天鵝城堡的白色高牆,啤酒節裏噴湧的泡沫,這些,告訴我她在旅途中很愉快。
    “將來要留學嗎?”大三的時候媽媽問我,停留在父親離世的悲傷中難以自拔的我讓她越來越擔憂,“如果還是自責的話,去外麵走走吧。”
    “再說吧。”我淡淡回答,心裏想起那句話。
    我確實太年輕了。
    “工作的事情忙完了?”我踮起腳穿過瓶子間的縫隙看著李銘樂。
    “簽了合同,現在就可以工作了,不過我打算畢業之後再去上班。”他站在貨架那頭,拿下擋在我們視線中間的番茄醬瓶子放進購物車。“那天要是你再晚一分鍾回來,我真的就跑到醫院去找人了。”
    “抱歉啊,手機修了以後就不太好用了,總是漏接電話。”我繞到貨架那頭,清點著購買的東西。
    “沒關係,不過聽到新聞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聽說那條路一直很堵,去植物園是要經過那裏吧,阿姨是這麼說的。”他推著車在我身後跟著。
    “不是,我們走了另一條路。”我看著媽媽的購物清單,“還有卷紙沒買,現在應該在減價吧。”
    “是和朋友一起回來的?這樣我就放心了。”他笑著說,像個大男孩。
    “小黎,這樣子和你一起買東西感覺真好。”
    “什麼?”
    “像夫妻啊。”他哈哈笑著,“抱歉啊,我有胡說了,你別瞪我嘛,我錯了,哈哈。”
    真是沒轍啊,我無奈地朝收銀台走去。
    “你還真是勤儉持家啊!”李銘樂邊走邊說,熱氣從嘴裏冒出來,兩頰凍得發紅。
    “是嗎?”我很奇怪他突然這麼說。
    “這不是?”他提高手裏的鼓囊囊的袋子,“自備環保袋,很小的細節啊。”
    “還好吧,你不也是這樣麼,每次都看保質期。”我笑著回應。
    “那就做我女朋友吧。”
    “!”
    “做我女朋友吧。”
    “你有胡說了。”
    “好吧,我重新說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英國生活。”他停下腳步,表情嚴肅地看著我。
    “走吧,好冷。”我不自然地咧嘴笑笑,跳開話題。
    “小黎,這是認真的。”他見我想同比,加重語氣說道。
    “知道你是認真的,回去吧。”我聽見自己的心髒砰砰作響,頭也不回往前走。
    不知道那個女生現在怎麼樣了,那封跨洋信之後再也沒有了聯係,是不是還在繼續她義無反顧的旅行,還是穩定下來認真工作,也許遇到了不錯的人結婚了。
    從學校出來我抱著一個沉重的紙箱,竟然有閑力氣去想著別人的事情,周然站在馬路對麵,看到我馬上走過來。
    “我來吧。”他接過紙箱,“挺重,你還真從宿舍抬過來了。”
    “真是麻煩你了,待會請你喝咖啡,‘一刻鍾’?”我撐開傘,他比李銘樂矮一些,但我還是要抬高手臂才能不讓傘緣勾到他的頭發。
    “都是書嗎?”他看著紙箱問,瞳仁映著白雪,閃閃發光。
    “是啊,是一些畫冊,擔心畢業的時候東西太多不好拿,所以先收一部分東西回家。”
    “現在不是還早麼?畢業。”
    “反正都不用,先拿回去好了。”
    “時間真是快啊。”我盯著腳前濕漉漉的路麵,聽他這麼說。
    我把箱子寄存在‘一刻鍾’,我可不想媽媽看到一個陌生男孩和我一起回家。
    “之前說的是什麼事?“今天他突然打電話過來還真讓我意外,那時我收了畫冊,正愁要怎麼搬回去。
    “我兼職的攝影部,組織去XX景區拍一組專題,隻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下雪的話,風景很好。”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好正式,竟然有邀請函。”我拆開信封,裏麵是一張紅色的卡片。
    “因為這次同行的有獲獎的大師,所以比較正式。”
    “XX是在隔壁城市吧,之前朋友去過,聽說坐車來回要大半天呢。”
    “這個要是去不了也沒關係。”
    “應該可以吧,剛好那兩天沒課。”我收好信封。
    姑姑回國了,李銘樂還留在國內,住在姑姑的公寓裏,媽媽索性叫他每天到家裏吃飯。
    “銘樂那孩子跟我和你姑姑說過想和你在一起。”媽媽問我,“你到底怎麼打算你的?”
    “太快了吧。”見麵也不過一個多月吧。
    “時間就是很快啊,現在還覺得早,畢業以後會後悔的。”媽媽固執地說,“不是要去留學嗎,就去英國吧,你姑姑和銘樂在那邊你會容易一些。”媽媽站在衣櫃前搗騰著她的衣服,我一眼就看出哪些是姑姑和李銘樂給她從英國帶回來的,因為我收到了同一家店的衣服。
    “媽媽!”
    “不管怎樣,都要考慮清楚啊。”
    “媽媽,二十三號朋友有個活動邀請我參加,可能會出去兩天吧。”
    “可是二十五號不是要叫銘樂過來吃飯嗎?不提前準備嗎?”姑姑臨走前跟媽媽說過他們一家是基督徒。
    “拜托拜托”,我晃著她的手臂撒嬌,“不是說我需要多出去走走嗎?這次可以吧。”
    “真是拿你沒辦法,一定注意安全。”媽媽推開我的手,咯咯笑拿起電話,“叫銘樂過來吃飯吧,真喜歡那孩子呢。”
    嗷!“媽媽你是故意的!”真是無奈啊,真是打算固執到底啊。
    當李銘樂提著兩袋子在大街上那樣認真地對我說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英國生活”這樣的話,我背對著他,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自然不可能是欣然接受,但是看到他,他從不乏味的話題,他總是溫柔的語氣,他大男孩般的活躍,他頭發上零碎的白雪,這些,我都不知道要怎樣拒絕。
    和前男友分手那天,我們一起到公墓獻花。小小的黑色墓碑映射著我們模糊的身影,他就緊貼著我站著,那時候他的手是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還是攥著我的手呢?還是都沒有?我都已經忘記那時候的溫暖是從肩膀流淌到心裏,還是從手心傳達的。
    也許,隻是我雙手合十,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細密的汗之後被封吹得涼津津的。
    趙喬他們也許是正確的,我似乎已經忘記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了。
    廚房裏傳來廚具碰撞的聲音和說笑聲,我坐在客廳百無聊賴地翻看著電視,眼前畫麵不動跳動,耳朵裏充滿了廚房傳來的笑聲,自從李銘樂出現,媽媽的好心情從未掉過一個指數。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啊!
    手機嗡嗡震動,我幹脆關了電視回房間。
    “小黎啊,我今天幫梁天拿錢包的時候,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啊!”我可以想象出趙喬在電話那頭驚呼的深情,她每每遇到令自己吃驚的事情總會擺出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大呼小叫也是少不了的。
    “我說李銘樂在下廚你覺得怎樣?”我無所謂地回答道。
    “什麼!你們都進展都同居啦!你還真是。。。。。。”
    “要同居也先把你睡了。媽媽叫他過來吃飯而已。”趙喬你腦子裏成天想些什麼啊!
    “說我的事”,她言歸正傳,“那天梁天說聖誕節一起過我並沒有在意,本來每年都是一起去吃的飯,但是那天我發現他包包裏的票據,是XX酒店的套房預定啊!時間還是二十五的!”她加重語氣強調著,不用免提都可以感受到聽筒裏的高能量。
    “他要和你?”
    “是啊,我現在緊張的不得了啊!”趙喬聲音都哆嗦了。
    “你不是一直在念叨嗎?現在又害怕了。”我故意氣她。
    “你不了解我的心情啊!”又是一陣‘呼嘯’,“我好緊張!好緊張!”
    “。。。。。。”
    “二十四號有空嗎?陪我去挑衣服吧。”
    “不行呐,二十三號有事,要出去兩天,二十五才回得來啊。”我透過門縫看看飯廳裏,沒有人影,我小聲地回答。
    “活動?我怎麼沒收到通知?”
    “不是學校的,是朋友。”我心虛著。
    “這樣啊,李銘樂會不會陪你去?”
    “你不要總是說這些有的沒有行不?”趙喬你夠了!“我們現在的關係很尷尬啊,我已經為這事很煩心了,你就不要來瞎參合了!”我壓住聲音,看看門外,餐桌上已經放好了碗筷,熱氣騰騰。“不跟你說了,吃飯!”
    “拿你自己注意安全吧。”趙喬稍微鎮定一些,我按下掛機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已經過肩了,發尾微微打著卷,我的發質一直很好,不用做護理也不會開花,是爸爸留給我的禮物之一。
    深呼吸。會過去的,事情會得到一個好的歸宿的。
    我走到方桌簽,李銘樂剛好從廚房出來。他係著我的那條圍裙,淺淺的藍色下麵是他深灰色的衛衣,袖子整齊地翻卷到手肘處,端著盤子的手指骨節泛白,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汗毛微微豎起。
    “湯盛好就可以開飯了。”他笑著,露出潔白的虎牙。
    “我來吧。”我笑著回應,轉身走進廚房,媽媽擦著手,站到我身後給我騰出位置。“怎麼樣,銘樂那孩子真的不錯。”
    “是很不錯啊。”我麵無表情地接過她手中的大碗,小心地舀著鍋裏噴香的排骨湯。“媽媽幫我拿塊毛巾。”玻璃傳熱速度也很快啊,指尖通紅,好痛!
    “我來吧!”李銘樂不知什麼時候站到我身後,利索地疊好濕毛巾,廚房太小,他隻能直接用他修長的雙臂從我背後環過來,慢慢結果我手中的碗。
    是香皂的味道麼?他的手臂就在我麵前,這個姿勢真是不合適的曖昧啊!我連忙蹲下身子,從他的圈子裏鑽出來。
    “小心!”他說到,我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看著他笑笑。“空間小了,隻能那樣了。”他端著湯碗,抬抬手臂,表示那個意外的環抱。
    “沒事。”我覺得自己必定是臉紅了,靠邊給他讓出路。
    媽媽已經坐在放桌上,笑得無比燦爛。我在自己家裏竟然覺得好拘束,不自然地坐在媽媽身邊。
    “小黎你坐過去和銘樂一起啊!”媽媽推開我,看著正在解開圍裙帶子的李銘樂說道,“你看你們兩,多像一對小夫妻啊!”
    “!”我無力反駁了。
    “嗬嗬。”李銘樂為我拉開椅子,國外的教育確實讓他無比紳士。“我會爭取的。”他看著媽媽開心地回答,但我覺得他更像是在看著我,穿過層層結構直達我的心髒。
    可是呢,我的臉紅、尷尬、心跳加速,在他麵前,沒有摻雜多少情感色彩呢。大家都會這樣吧,在好看的人麵前,收藏起自己粗獷的一麵,盡力展現出一個自認為不錯的自己,哪怕那個人與自己毫無半點關係,但是介於禮貌或是麵子問題,總是那樣小心翼翼收斂著。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呢,那些因為他的充滿關懷的言行而讓我臉紅心跳的時候,我是不帶任何一點“對你有好感“的想法的。
    怎麼才能委婉地讓他知道呢?在沒有失禮沒有傷害的情況下,告訴他我們,隻是朋友而已呢?
    媽媽吃完飯便借口給朋友送菜匆匆離開了。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熱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我心不在焉地拿出茶杯衝著茶粉。那個男生,就站在離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同樣安靜著,看著茶粉和水在杯子裏撞出舒緩的綠色。
    “要看電視麼?”我不知所措看著她,他接過我遞上的杯子,指尖冰涼。
    “不用不用。”他反常地緊張著,似乎別了一肚子話但又難以啟齒。
    “。。。。。。”我們對視著,他竟然紅了臉,搞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微妙的氣氛。我逃開他的眼神,站到陽台上假裝整理花盆,意外他也走過來,慢慢靠近我。
    “小黎,我們。。。。。。”他躊躇著小聲試探。
    打開窗才感受到外麵逼人的寒氣,順著風倒灌進來,瞬間雞皮疙瘩爬滿我全身,我不禁打顫。
    “小黎,別動。”我還沒來得急反應,隻聽得他的聲音突然靠近,肩膀一緊,背後便是一整麵的溫暖。他的呼吸聲在我耳邊清晰著,我整個人僵在他的懷裏,連掙紮都忘記了。“抱歉,就讓我抱你一下。”他說著,氣流吹得我耳朵發燙。
    “請不要拒絕我。”我感到眼角溫潤,風還在吹,冰涼劃過臉頰。
    這個場雪,融化在地上,加重了寒意。
    還真不是一個溫暖的季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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