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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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屏退了閑雜人等,蕭淩轉過身來正好看見魏言如釋重負的歎口氣。他似笑非笑帶著點疑惑問:“躺在床上待客可不是像你的作風。怎麼?怕了?”
魏言一把掀開被子,站起來:“拉鏈卡住了,我覺得這樣站在人前就不僅僅是失禮的問題了。”
蕭淩揚眉輕笑,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身細細查看。內襯布卡在拉鏈縫隙裏蕭淩伸手去撥,魏言不自在的往後一退被身下的人喝住:“別動。”然後小心專注的幫他把襯布一點點扯出來。
魏言突然感到眼眶有些酸澀,他覺得那樣的不顧一切在這一刻都值得了,心裏的柔軟像要溢出來的一池春水。他低頭摸著他刺硬的短發輕聲說:“沒有怕,但你得給我一點適應的時間。雖然別人不知道我們的關係,自己卻難免會想,會在意。本來在以前看來無關緊要的人,現在見著都不那麼理直氣壯了。嗯……”他沉吟片刻,考慮怎麼用直白易懂的語言表述出自己才意思:“可能是做賊心虛吧,還有身份和關係的轉變,一時調試不過來。”
蕭淩上下活動拉鏈,沒問題了。站起身來,兩人麵對麵相距不過五厘米,他的唇正好貼著他的鼻尖說:“你呀,就是想太多,凡事還有老子頂著,怕個鳥啊。”
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魏言摸索他的手掌,握緊說:“嗯,不怕。”好像也不怎麼介意他時不時蹦出的糙話,其實聽習慣了還蠻有味道的。既然找了個糙爺們兒,你自然不能指望他做個閨閣繡花吳儂軟語的小姐。
蕭淩牽著他躺在床上,魏言忽然問道:“你怎麼一點兒都不驚訝。”
“什麼驚訝?”
“我爸是魏桂林。”魏言說。
“老子是跟你睡,又不是跟你爸睡,有什麼好驚訝的。”
蕭淩沒說的是,他早知道魏言的背景。魏副市長在地方電視台的出鏡率雖然不算高,但總能有意無意瞥見兩眼。而且在公交車上他不是第二次見到魏言,中考的時試卷上有他的名字,後來成績公布以後,晨陽中考狀元的條幅各個高校懸掛,想裝作看不見都難。暑假期間接奶奶出院那次,在街對麵遠遠看見一群光鮮亮麗的人酒足飯飽後從晨陽最好的飯店出來,其中領頭就有魏桂林,魏言站在他身後,擋住半張臉,恭敬謙和的接受眾人的讚揚和祝福。看樣子是一場謝師宴。
想到這裏,尾巴瞬間抖起來。看,老子的媳婦,模樣俊秀,才高八鬥,誰比得了,眾星拱月的中考狀元都讓老子搞到手了,心裏免不了自我得瑟恨不得立馬拿個喇叭站在國貿樓頂大肆宣揚一番。
魏言皺眉想了想,繼而舒然開來說“…………有道理。”隻把我當成我,不是任何人的兒子,看不見任何家世背景,單純的喜歡,相愛。感覺很好。
有一搭沒一句的聊著聊著,抵額而眠。
魏言睜開眼睛望見陌生的天花板和身旁熟睡的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熟悉臥室,昨夜沒有回家,忘了報備。雖然不是女孩,夜不歸宿回去就得上綱上線,但還是要編一個合理的借口。
天亮了,該麵對的問題一樣不少。
魏言先起床,穿上衣服,去衛生間把自己打理好,出來看見蕭淩已經醒了。他走過去給他頰邊一個親吻說:“早上好。”他需要這樣的溫情和動力。
蕭淩扣著他的手,回道:“這麼早起來,不多睡會兒。”
“不了,得去串供編詞兒。一晚沒回去,總得有個說法。”蕭淩聽完,默然不語。
在現實麵前,我們渺小,卑微,自身不夠強大,隻能在縫隙中小心翼翼地嗬護剛剛萌芽的愛情,你相信嗎?有一天,它能衝破堅硬的岩石,開出美麗的花朵來。
魏言看他的神色,拍拍他的手背說:“別擔心,我有辦法應付。”
“好,我送你回去,”蕭淩翻身起來。
先去找吳越寒,打聲招呼,再把供詞串一遍,以防萬一怕被人查問起來露餡。吳越寒拉拔扒拉雞窩頭,睡眼鬆鬆的聽完,一倒頭又睡過去。隨後蕭淩跟魏言一起下樓,在樓梯拐角處,魏言忽然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放開,率先踏出門。
清早,晨光微曦。蘇醒的街道已經迎來喧囂,上班的人流兩旁邊走邊吆喝推著改裝三輪車的小販,和熱氣騰騰的包子,麵攤。構成一幅熱鬧早市。
蕭淩買了兩個煎餅,塞給他。熱乎乎捧在手心裏,冰涼的手指開始升溫,魏言笑笑說:“你不吃?”
其實他更想把他的手卷縮起來,揣進自己兜裏:“你拿著吧,我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這習慣不好,得改。其實我也沒在街邊上邊走邊吃過東西,家裏規矩多,今天一起試試。”魏言分出一個遞給他。
“嗯。”蕭淩接過來,三兩口解決下肚,都不帶咀嚼的,蕭淩抬頭見魏言嘴巴成O型,手裏還攥著咬了一小口的餅子,傻呆呆的望著他,以為他不好意思站在街邊吃,於是轉頭四周掃一眼說:“要不,找個地兒坐?
“不,不用。”費力的把喉嚨裏的食物咽下:“不用了,咳,今天見識了一下什麼叫狼吞虎咽。”說完轉身往前走。
蕭淩無語的跟在他身後,這是被嫌棄了麼?男人吃飯難道要像妞一樣一粒一粒數麼?
看了看魏言,不急不緩的咬,慢條斯理的咀嚼,斯文,好看,嘴角連油花都沒沾上,卻不顯女氣。街邊都能吃出心悅目的氣質來。吃完後把塑料袋捏手裏,到有垃圾桶的地方再扔進去充分顯示出他良好的教養。這人和人啊,真的沒法兒比。
轉過圍牆就是政府大院,蕭淩說:“進去吧。”
魏言揮揮手,一個人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處。直到背影看不見了,蕭淩才轉身,雙手插//進褲兜裏,往回走。
魏言到家的時候,魏桂林剛剛跑步回來,T恤短褲,脖子上搭著汗巾,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抬起頭來:“昨晚上哪兒去了?現在才回來。”
“跟同學看電影,回來的路上吳越寒,一朋友生日,被拉去玩了。”魏言邊換鞋邊說。
魏桂林一聽,心下不太高興,吳越寒是什麼人他算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叛逆,任性,走的太近不是好事,魏言也不是孩子了,他相信兒子有分寸,於是輕描淡寫地說:“哦,以後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
“嗯。”魏言低頭把鞋子擱上鞋架,掩去臉上的愧疚。
等魏桂林用完早飯去上班,魏言暗忖應該把顏婷約出來說清楚,昨天不歡而散,自己欠她一句道歉和解釋。撥電話過去,保姆接聽的,說顏婷已經練琴去了,回來轉告她。
此刻顏婷就在電話旁邊,她暫時不想見他,看魏言昨晚的神情跑出去以後發生的對她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她需要一段時間冷靜。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走。
魏言掛了電話回自己屋裏,把昨天的事兒在腦子裏捋一遍,仿佛搬開了心裏一直壓著的沉甸甸石塊,通體舒暢,心身愉悅,不會像前段時間那樣,心慌,走神,麵對顏婷時連手腳該怎麼擺放都感到無措和僵硬。同時又對那個無辜的女孩心生愧疚,哎,自古忠義兩難全啊。已經錯過一次,同樣的錯,不能再犯。
吳越寒一覺睡到下午,結了兩處的賬單,跑去找蕭淩補缺。進來時正聽見王青雙手抱胸倚在堂屋門邊打趣某人:“淩哥,你這是要拆房子還是搬家啊?”
院子的空地上堆了一大攤子的東西,缺腿兒的板凳,露出棉絮的破被子,滿布灰塵的瓶瓶罐罐,雜七雜八堆成小山。估計屋裏該清空了吧。麻繩上還晾著顏色嶄新的床單和一排蔚為壯觀的衣物,迎風招展。蕭淩正卷起袖管舉著掃帚攪屋簷下的蛛網。
“這是什麼情況?”吳越寒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沒見過老大這麼賢惠居家的一麵呀,連老太太在世的時候也沒看他如此大動幹戈。一定是他沒睡醒打開的方式不對。
王青一揚下巴:“呶,你們老大是不是昨天受什麼刺激了?今早一回來就埋頭苦幹,想幫個忙,還被嫌棄。”
“沒呀,今早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吳越寒三兩步竄到蕭淩麵前,抬手摸摸他額頭:“老大,你沒發燒吧,別嚇我啊你。”
蕭淩把他爪子甩開,順手給他一掃帚,吳越寒靈敏的向後跳一步躲開:“兩個多月沒住人了,快過年了,收拾一下,總要有個窩,有個地方落腳。”
幹嘛費那功夫,住我家去得了,這破院子一股子黴味兒,住著也不舒坦。”吳越寒拍胸脯說。
王青接話說:“就是,雖然我家的水泥二層小樓,比不上寒少的豪宅,好歹也睡得下淩哥你,放心吧,我爸媽不敢說什麼,來之前都跟他們說好了,你一個人冷冷清清怎麼過年?”
“行,我都跟你們走了,我媳婦上門睡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