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王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9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吳越寒好半天才把下巴合上,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說:“老,老大,不是說吹了嗎?還是又找了個?”神色緊張的觀望他的表情,生怕一不小心揭到傷疤趟地雷。
王青茫然地視線在兩人之間巡視,貌似,好像,大概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兒。
“誰規定分了就不能好了?”蕭淩頭也不回的答道,微微眯著眼睛謹防塵土掉進眼裏,手裏的活兒不見停頓。
他把魏言看成媳婦兒,老婆。難道以後要辦事兒就往賓館櫃台錢一拍,拿了鑰匙拉人滾床上?那不能啊,他們的關係不是買賣或炮友,有興致來一發,幹完回家各找各媽。所以他們得有個家,這個院子雖然破舊,但,房產證上是自己的名字,爹媽奶奶都在這裏,以後還會有魏言。比不上光鮮的政府公房,現在沒錢大肆修葺卻是自己力所能及能給出最好的了,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不知道能不能睡得慣。
吳越寒聞言跳腳:“操,那你前段兒折騰個什麼勁兒啊,爺成天提心吊膽就怕誰不長眼撞您老人家槍口上白白做了炮灰。行啊你,老大,這種喜事兒也不告訴兄弟一聲兒,昨兒怎麼不把嫂子帶來?”
吳越寒說著往人身上蹭,蕭淩一頭一臉鋪了一層灰,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吳越寒伸手想勾他脖子,看看自己洗澡換的幹淨衣裳,頓覺無從下手。隻得訕訕作罷,亦步亦趨的跟在蕭淩身後碎碎念:“老大,嫂夫人漂亮不?肯定漂亮,不然也入不了您老的法眼。哪兒的人啊?我們見過沒?不對呀,白天咱們都一塊兒呆著,晚上一群糙老爺們擠宿舍,沒看見你跟哪個女的…………。”
人說,一個女人是五百隻鴨子,吳越寒同學一男頂三女,兼具鍥而不舍的八卦精神,聒噪得恨不得人一耳光抽過去看你娘的還嘰歪不嘰歪。蕭淩不動聲色一個大幅揮手簌簌掉下大片粉塵,自己快速向前兩步,落在身後的吳越寒接個正著,灰頭土臉地跳將起來:“我靠,老大你故意的吧你,爺……我呸,呸。”吃了一嘴的澀沙子。
王青倚在一旁看戲,幸災樂禍的嘲道:“這世界總算清靜了,老吳,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忘了把把兒割了,你不去跟街邊榕樹下那群婦女作伴真是埋沒了你這一人才。”
“小爺我這是關心,關心你懂不?你是沒看見老大前陣子那樣兒。如果不是兄弟們拉著,差點鬧出人命來,把那孫子揍的夠狠,至今不敢在學校露麵兒。”吳越寒氣急敗壞得吼道,為自己辯解伸冤。
王青一挑眉,興趣盎然的樣子:“噢?還有這事兒,我怎麼沒聽過。”
吳越寒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拉了王青蹲在牆角開始繪聲繪色的描述:“爺跟你說啊,聖誕節的時候老大把了一妞結果…………(此處省略若幹字)”
終於把屋簷房角打掃幹淨,蕭淩直接無視角落裏一個正說的眉飛色舞一個聽的津津有味的兩人,泰然自若拿著臉盆和毛巾去偏房接水衝涼。
出來時正聽見王青一聲仰天長歎的感慨:“好一出愛而不得跌宕起伏的狗血劇。”
吳越寒興奮的手舞足蹈,抓著他的袖子,目光閃閃求表揚求肯定:“是吧是吧,要不是小爺當時不顧生死,挺身而出,死死拖住已瀕臨暴走狂化狀態的老大,那小子早八百年掛了,老大到時也脫不了手,爺是犧牲自己拯救了倆人啊……”
“說夠了沒?喝點水不?”一瓶農夫山泉從天而降,落在吳越寒眼前。
某人爪子一撈,擰開瓶蓋,一仰頭去了半瓶,正好倒對上蕭淩沉靜的眸子”噗”剛進到喉管裏的水盡數噴出,王青連忙站起來退開兩步以免殃及池魚,笑吟吟的看著他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淩彎下腰拍拍他的肩神情詭譎地說:“我真得好好謝謝你的大恩大德,明兒就扛塊匾送你家裏去。”
吳越寒驚恐地瞪圓雙眼:“咳……咳咳……”一屁股坐倒地上。
蕭淩照舊遞一瓶水給王青,肅容說:“過幾天可能要上臨城一趟,你就別跟著摻和。”
王青斂起笑意,沉吟片刻問:“出了什麼事?”
蕭淩說:“道上的事,你現在就好好讀你的書,這些你不要沾。李毅他們已經是立了道,我是遲早的事,隻是現在不方便出頭。”
王青目光灼灼盯著他說:“淩哥,那會兒咱們是怎麼說的,兄弟六個在一起丟過誰?現在獨獨把我排除在外,這算什麼?說好了有事大家一起抗,扛不住了大不了一塊兒玩完,有什麼大不了的。”
“青兒,你跟我們不一樣,你自小聰明,讀書讀得下去,再往上走,以後出來能找個體麵的工作,安安心心的過一輩子。沒必要趟這灘渾水……”
王青激動地打斷他的話:“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的,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啊?都在一個泥巴坑裏和稀泥長大的,偏偏你們有血性敢拚敢闖,我王青就是一軟蛋是吧?我在你們眼裏就是光顧自己不要兄弟的人?啊?”
王青雙頰泛紅,越說越激動,吳越寒連忙在旁邊拉住。
蕭淩抱手一邊冷眼旁觀。
“是,現在你們都是道上有名有號的人了,我王青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你們稱兄道弟,也不怕閃了自己舌頭,貨什麼貨,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見他越說越不像話,蕭淩忍不住喝住他:“王青,你知道大家不是這個意思。操,你他媽給我冷靜點,聽我說。”
蕭淩說完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吳越寒手裏:“密碼是我的生日,你先回去,我有話跟他單獨說。”
吳越寒拿了卡,看蕭淩冷然下壓抑著怒火的臉色,期期艾艾地說:“老,老大,都是兄弟,好好說,別動手啊。”
蕭淩越過他,直接掐著王青的脖子往屋裏拽。吳越寒心知這些事自己插不上手,老老實實帶好院門,走了。
蕭淩推他進堂屋,背手將兩扇廳門一關,屋裏的光線立時暗下來。隻有一束光透過
屋頂上的一片亮瓦正好打在兩人中間,蕭淩的表情隱在陰影裏怒道:“你以為這條道兒好走?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錢,如果有出路,誰願意幹這個。青兒,你有條件,腦瓜子聰明,堂堂正正也能混好,兄弟們也是為你好不想拉你下水,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將來有個萬一,也有人幫著收屍照看老爹老娘不是?”說道這裏,蕭淩的聲音不自覺柔和下來:“以後說話別那麼衝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事你不該沾。”
王青把臉埋進手心裏,慢慢蹲下身去,粉塵在光束裏飛舞,額前的碎發鋪上一層流光,情緒漸漸平複下來說:“淩哥,我怕。”聲音有些嘶啞:“這才半年,和你們已經開始慢慢疏遠了,有時候真後悔,當初應該跟李毅他們一起去臨城,至少大夥兒還都在一起。爸媽對我期望高,砸鍋賣鐵也要供我出來。本來想好了,考個好大學夠他們光宗耀祖,以後讀法學,出來還跟你們在一起,我打架不行,好歹能出出主意,搞搞善後,就跟我們那時說好的一樣。我真怕你們丟下我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臭脾氣,壞毛病一大堆。兄弟們能包容我,忍讓我,打小習慣了混一塊兒。以後,我怕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一直是刻薄冷淡的人,甚少有如此劇烈浮動的情緒。他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說:“我明白大夥兒的意思,你們說是為我好,但是有沒有想過我自己想選擇的路?”
“青兒,世界上不是沒了誰就過不下去,兄弟也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都大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是一直困在六甲這塊小地方,抬頭看見巴掌大的天,忽然有一天同個井的蛤蟆都跌跌撞撞跳出去了,留你一個人坐井裏,你覺得害怕了,孤獨了,恐慌了,但有一天,你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隻會比我們跳的更遠更平穩。”蕭淩走過去傾下身,展開雙臂用力的擁了擁他:“以後想兄弟們的時候,隨時歡迎,聊天,喝酒,打屁,哥們兒都奉陪。”
王青怔了怔,驀然抬頭,笑了,手握成拳頭,捶了蕭淩肩膀一下:“兄弟們的心意我領了。這次上去替我問候他們。”他說的是心意領了,並不打算照做。
現在誰也沒料到,因為這席話成就了十年後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鬼才律師,除了能言善辯顛倒黑白的口才,還有他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風,令聞者喪膽。
“想通了就好,操,跟文化人說話真他媽費勁兒,跟老子媳婦兒一個德行。”蕭淩鬆口氣沒有聽出他話裏隱意:“甭擔心,事兒辦完就回來。”
王青不置可否,不想就這事繼續說下去,轉移話題道:“淩哥,真的不打算談談那位嫂夫人是何方神聖?”
“以後有機會,會見到的。”就怕人站在你麵前也認不出來,蕭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