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固然是值得人羨慕或懷念，但是對於趙月朗來說，中途斷了聯係的青梅竹馬比仇敵還可怕。早朝中的氣氛比往日都要緊張。皇上靜養，政務由趙月朗協助處理。他原本是想借此革除一些朝政弊端，誰知這想法剛一提出來，今年的狀元便第一個站了出來反對。
    狀元說了什麼趙月朗記得都不大清了。那身官袍下的人隨時都會換，換來換去的換到了自己的玩伴又有何奇怪？他會穿著官服一本正經地在早朝上反駁自己，在這之前，他是舊派勢力王大人的座上賓，在這之後他還要再換上一身喜服，春風得意地娶一位權臣的女兒。
    趙月朗不是科舉出身，他覺得惡心。作一篇迎合別人心意的文，抱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從此安枕無憂碌碌無為，還擺著官大人的架子。他趙月朗提拔自己的靈師，拿得出他們的功績，保證得了他們的忠心，那麼，他得為自己的靈師開路，得把位子留給自己的人。
    “多有得罪了，月朗。”趙月朗跨出門檻時，那狀元躬了一下身子。沒有理他，趙月朗徑直離開。倒不是認為兒時的玩伴變了性情，比如說小時候很有正義感長大了又變節之類的，趙月朗沒考慮過這種情況——那家夥從小就喜歡搶東西，說他壞都不過分。
    要命的問題在於他以前搶東西搶的是別人的，搶來了會和趙月朗分。至於現在，他會搶誰的東西，他搶來了會和誰分？好幾年不通音訊，趙月朗無從得知。
    不錯，很好，他終於讓自己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趙月朗狠狠摔下一隻酒杯。四周侍立的仆人嚇得紛紛退後。
    一向不動聲色的趙月朗發了火。也是，誰讓他這次殺的人偏偏照常理來講應讓自己珍惜？哈，這種話還是森城說過的呢，他對趙月朗說：
    “我有兩個一起長大的朋友，我除了珍惜他們別無選擇。”
    趙月朗有別的選擇，任何人都別想讓趙月朗無處可退。
    “小順子。那卷書，朕前兩日看過的，拿來吧。朕想再讀讀新科狀元的詩。”
    “是，皇上。”
    恭敬地雙手奉上書卷。小順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蠟燭的火苗已經舔上了書的紙張。
    “皇，皇上。。。。。。您這是幹什麼呀，皇上！”
    小順子不停地磕頭。皇上極愛書，結交了不少文人雅客。皇上要燒書？他一定是看錯了。
    無力地再次躺倒，皇上咳嗽著道：
    “人都要死了。看他的詩文，反倒。。。。。。讓人心裏不好受。”
    聽說王大人的女兒在新科狀元暴斃後殉情了——她原本是要嫁給他的。世人又說，他們是青梅竹馬，是兩小無猜，他搶來的東西從來隻為她，隻給她。
    當然，這種話在趙月朗的耳朵裏隻是陣風。
    讓他上心的是蔡蕭停寄來的信。字跡淩亂——蔡蕭停從來不肯好好寫字：“即將前往早芽。另，高睿
    有異，恐生變。”
    有異的話讓森城來解釋個清楚。當初可是他向趙月朗舉薦的高睿。高家犯事，父親被發配邊關，母親暴病而亡，世襲的職位被革去。趙月朗才不管這種事。是森城開口求蔡蕭停，蔡蕭停再求他，讓高睿好歹保住職位，讓高睿活的下去。起初他以為高睿是森城的摯友，後來要不是森城提起，他可能繼續一無所知。
    高睿，這個高睿與眼下要追的刺客還真有點關係。
    不管了，他別是森城的青梅竹馬就行。這種關係讓趙月朗頭疼。
    同樣頭疼的人還有蔡蕭停。他後悔了，他提醒森城時怎麼就沒提醒提醒自己？
    唐吳那裏的確是第一次和蔡蕭停打交道。不過，翻一翻蔡蕭停的記錄本，上麵全是唐吳的名字和事跡。那上麵記了不少靈師裏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唐吳，在這所有的記錄裏，他絕對是最不讓人省心的一個！
    仔細想想，靈師裏很乖很乖的大概隻有森城了。他們說森城還未進入玉湖府前出過事，差點喝下了孟婆湯。念在他的盡力而為上，慎原把他帶進了玉湖府。不算急躁的缺點，他的確是個可以放心使用的手下。
    大多數靈師隻知道森城是幾年前才進來的，卻不知道他早就在為玉湖府做事。平常給他下達命令的都是慎原。換做是蔡蕭停給他下達命令後，有一次，他說：
    “慎原比你更仔細。”
    那家夥。。。。。。森城到了早芽城嗎？想必又是晝夜兼程。有時蔡蕭停感覺森城比任何一個靈師都更渴望散夥，恨不得早早完成任務歇下。不得不說，他的歇下說白了就是幹坐著。
    據說死掉的狀元原來的官位還不錯，趙月朗有把這個官位給森城的想法，森城的回複簡潔：
    “不做。”
    蔡蕭停不想勸他。他看得出，森城與他們同路，但更像是借路，等到了他要到的地方，離別時他會頭也不回。
    早芽城。
    馬車外的街道不算熱鬧。琳姬沒了觀看的心思，倒在馬車裏休息。杜真要進城那她隻好跟著，看得出，杜真來過這裏，期間他還給車夫指過路。
    琳姬沒指望杜真是來故地重遊。可惜了，琳姬還想買些好玩的小玩意兒的，一點自由的時間都沒有。
    馬車顛簸著走過，兩側是小販的叫賣與百姓的閑談。
    人聲鼎沸中，前麵的那輛馬車無動於衷。
    琳姬輕笑，眼神在自己的衣物上流轉。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大概是個溫柔的女子罷，房裏盡是些古琴蕭笛。也怪，如此溫婉賢淑，就是得不到她想要的人。到了最後她揮劍自刎，反倒便宜了自己這個現代人。
    琳姬的纖細手指緊緊抓住了衣角。死亡，他已淡忘了這其中的細節。靈魂附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後，他會突然很怕，怕忘記掉他本是男人的事實。要他真的接受這個琳姬的身份，他一時半會兒地做不到。
    杜真究竟要去哪裏？就讓路途再遠些吧，簾子掀開後，他又得專心於演好琳姬這個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