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是衝動，看他那副模樣知道他默默在追隨令狐洵我就忿恨，賈昱那時跟我說的話是真的，在朝堂上，沒有一個人是幹淨的，沒有一個人是灑脫的。
    文人都是依附政治而存在。
    他護著那撒了幾滴水出去的瓷瓶子，“這麼好勢頭的柳枝，你不養我養著，你不是說了嗎，水能滋養萬物，我就用我這白府的水養大這枝小柳條。”
    我壓了壓胸中怒意，嘲笑他說，“死腦子，哪有能用水就把柳條養活的，柳樹長在河邊上，有土壤滋潤，有水養護，才能茁壯，你這白府的水還是聖水了？我不過是念著季兒對我的一片情，我不忍心丟棄從鄭州一路帶來的柳枝，真以為能養活啊。”
    白菱搖頭，“你這可就不對了，我白府的水雖不是聖水，可也是這大唐不可或缺的一脈，你看著吧，等我護著這柳枝長大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你說的水滋養萬物了。”
    我狠狠的白他幾眼，他不跟我計較，放下手中的瓶子，“好好養著。”
    “喂，你不是說要給我養麼？”我話喊出去，可惜人影早就不見了。
    唉，我歎氣，白府果然小啊，一轉眼人就走了，還是令狐府大，走了很久都能看見他的背影。
    五月的一天，我在書閣中編撰華陽地理誌任務的時候，身旁的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聽說李公把李黨的人都調回長安了，這回可是真的在打壓牛黨的人啊。”
    “李公這麼做也是怕牛黨的人死灰複燃吧，李公剛被調回長安的時候，牛黨的那幫人可囂張著呢，等到李公當了宰相的時候，那些人一個個都被撤了職，貶到了地方上去，至今為止，朝中除了令狐家族的那位，還沒有一個牛黨的人呢。”
    “令狐楚當年保了李公一回，這次李公也給足了令狐家的麵子，那位令狐郎中在朝中混的還如魚得水的。”
    “聽說涇源節度使王茂元也被調回長安了，這人可是李公多年的追隨者。”
    王茂元回長安了？我的心一顫。
    這麼說，晚兒回來了？
    “梓郎，你過來一下。”我正在杵著，心神不寧，白菱斜靠在門上，朗聲示意了我一下。
    那幾個低聲說話的話即刻閉嘴不言。
    白菱拿手指他們，笑著想罵人，卻隻憋出了一句，“就知道亂說話，不好好幹活。”
    “是，大人，屬下知錯了。”
    “那還不趕快去，梓郎手裏的那本華陽地理誌，今天你們把第四章的校對出來，明天重印。”
    “啊。”
    白菱大笑著拽著我的衣袖就走了，背後還有那幾個人的怨氣隔空襲來。
    “什麼事，你別拽著我，像什麼樣子？”我推開他的手。
    在秘書省後室，裏麵的書架上全是今年最新編排的書籍，他直接問我，“剛剛他們說話你聽見了？”
    我上去翻了幾本書，裝作沒聽見。
    “王茂元回長安了，你嶽父大人回來了。”他特意加重了後麵那幾個字眼。
    “那又怎麼樣？”我隨口一句。
    “怎麼樣？嗬嗬，你不知道李德裕要做什麼嗎？李黨的人都被召回了長安，他要清除異己了，這一次他真的要清除牛黨的人了。”
    “那管我什麼事？”我放下一本書，又去看另外一本，無心看書，隻是為了消除此刻不想與他對話的尷尬。
    “你不關心令狐洵嗎？他可是你的恩主，上幾次他僥幸保住了自己的地位，這一次可沒這麼簡單，李玨在嶺南不安分，李德裕的寬容也被耗盡了，聖上惟李德裕的話是從，隻要他說罷令狐洵的官，貶黜令狐洵，令狐洵他可就跌入地獄了。”
    “李公不是這樣的話，他也不會這麼做，恩師當年對他有恩在先。”
    “就算有恩，這恩也還夠了，牛黨的人都被貶黜，惟獨令狐洵一人安然無恙，你以為李德裕真的不想打壓異己嗎？他隻是在樹立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好形象，可若誰威脅到了他的地位，這好形象也有被撕碎的那一日，他太想把令狐洵拉下去了，隻是一直沒有這麼做。”
    我冷笑了一下，“在如今的朝堂中，執政者想要扳倒政敵，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