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楚很是愧疚的對我說，“梓郎，都怪我不好，總是頻繁的調動，害的你也跟隨我令狐一家天南地北，漂泊輾轉。”
    “不，恩師，遇見您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您待我如親人，此生的恩情我李梓郎無以為報，唯有待在您的身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才會感到安心。”
    他欣慰的微笑，“那就好，梓郎，希望我不會看錯你。”
    話落，卻鋒地一轉，語氣都落了下去，“隻是，梓郎，以後你要是發現我欺騙了你，請千萬不要怪罪洵兒，都是我的錯。”
    為什麼？為什麼令狐楚要說這種話，那日在洛陽，他這是這般對我說的。
    他難道欺騙我了？為什麼又是牽涉到令狐洵呢？
    “不，恩師，不會的，令狐相公他知性忠良，才識俱佳，是我學習的榜樣，我又怎敢怪罪他呢？你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恩師。”我攥著他的手，許諾道。
    他滿意的笑，笑的兩鬢的斑駁都顫抖了。
    他老了。
    在太原待了一年左右，大和七年三月，令狐楚出資讓我進京趕考。
    我感覺我的人生瞬間就要轉變了，我夢寐以求的就要實現了，我嘔心瀝血追求過的，我拚其精力奮鬥過的。
    年少輕狂，我曾許下宏願“今生定為民之安寧，為國之富強而奮鬥其生。”少年時的約定，滿腔熱血，心懷天下，憂國憂民，如今我便歸鴻在即了。
    但是，心裏卻無名的空洞起來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什麼似得。
    三月中旬，令狐楚在府中設宴為我送行。
    陪同的人都是令狐家族的，有令狐緒，令狐綸，溫卿吟，亦有些令狐府的賓客。
    令狐緒的臉色愈發的蒼白了，仿若他那侵染過的黑絲裏麵的白發，他的身材更加的纖瘦了，他的笑容更加的迷茫了，他的眸子更加的令人看不清了。
    我默默的走到他的身邊，想要去撫平那內心的傷痕，卻在最後的一刻停下了，原來我是這麼的自作多情，令狐緒他的眼眸裏是從來不會悲觀的，即使下一刻他將不在這人世間，而他卻目空這一切世間浮華，自留心中一方淨土。
    “令狐公子，梓郎過些時日就要進京了，臨走之時，希望您安好。”
    “多謝了，梓郎也多多保重。”他笑的淡然。
    “梓郎，你不和二弟去道別嗎？”他忽然這般問。
    我環顧了一眼四周，根本就不見他的蹤影，又談何道別呢？
    我默默無語。
    令狐緒從座上站起身子來，我連忙扶住了他。
    他示意我到外麵去，頓了頓，我還是跟著他去了。
    曾經密若繁星的迎春花如今已然凋零，在這風中搖曳的卻是那一樹一樹粉色的桃花，看著它們迎風飄落，看著它們彼此展顏，我忽然驚覺時間便是如此，在花開花落中，我們走過了一世榮辱。
    在洛陽的留守府中，我曾見過若霜白菊，我曾見過階石青苔，我曾見過庭院霜葉，我曾見過枝駐花鳥。
    而今，能守護的卻什麼都沒有。
    “梓郎，你到如今還是不能明白二弟的心意嗎？”
    我不敢回答，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怕我會說出瘋狂的話來。
    “令狐相公，有些事不是明白就可以的。”關鍵是我做不到。
    他笑了，“梓郎，那我問你，即使你明白了，你能做到嗎？”
    我瞬間驚呆，他竟然，竟然能猜中我的心思。
    我搖了搖頭，咬牙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