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四目對視，在他炯炯有神的瞳孔之中，我看到了我自己，清秀俊美，但是很弱氣，我想，我一望無際的眸子裏，肯定是有他的影子的，但永遠不會是我這樣子的。
    長慶元年，堂叔路過徐州，刺史王興智想重用於他，但是，堂叔他卻回應道，“跟隨你並不難，但是讓我侍奉權貴卻不容易。”
    他長長的對著王興智作揖，一拂衣袖，決然離去。
    我聽父親講過，當時王興智看著堂叔飄然而逝的背影，沉默了好久，直到此時，王興智都沒有再敢恭請過堂叔。
    “叔叔，你後悔過嗎？”
    他木然的凝視著我。
    “當年王興智恭請你入幕府之時，你拒絕了，現在你後悔嗎？”
    “不。”他堅決的搖了搖頭，手沒有鬆開懷中的季兒，“我從來不會後悔我做過的決定，從來不會。”
    季兒稚嫩的眉眼盯緊了他的眼睛，那裏麵是孤傲，是堅強，是堅守。
    寧願清貧，也不會攀附。
    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父親，那個與他血緣之下的至親，一樣的孤傲，一樣的清潔。
    “我明白了，叔叔。”
    “好了，進屋罷，外麵風涼。”
    我點了點頭。
    季兒笑的很開懷，眉眼間，是天真無邪。
    “梓郎，你看你，季兒這般的開心，你怎麼提不起心思呢？”堂叔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我明白，他是智慧的。
    我默默無語，沉吟著，等待著他的下一句。
    他卻重重的歎息了一聲，靠近了我幾分，渾然有力的大手拽起了我的衣袖，語重心長的教導起了我，“叔叔知道，你是念起你父親了。”
    我驚愕的抬起頭。
    他淺淺一笑。
    “我是你的叔叔，怎麼不懂得你？但是，梓郎，你要明白，無論何時，男兒誌在家國，抱負非常，即使要憤世嫉俗，要狷介孤僻，要清高自守，也要首先承受一番風雨。”
    “你還記得那首古劍篇嗎？”
    我感覺他到的指尖在我的肌膚上劃上了一道印痕，微微有些疼痛。
    “是本朝郭震索的那首？”
    他點了點頭。
    “寶劍代表了匡世救國之願景，即使空有壯誌淩雲，即使被權焰所埋沒，但是，梓郎，你要記住，國家不會辜負與你，臣下有失，帝王卻永遠是明智的。”
    “可是叔叔你呢？”我悶悶發問，心裏不由的調笑起堂叔來，這不是他自相矛盾了嗎，明明對國家充滿期望，明明有淩雲之誌，可是為何要拒絕官位於千裏之遙呢？
    “這不同。”
    “有什麼不同呢，叔叔，你還是不願意出仕呀？”還不等我的回應，他懷中的季兒卻搶先堵住了叔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