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一進門就看到蕭韋耷拉在沙發背上，臉上的東西剛剛洗掉。這人早回家可是稀罕事兒，以前每天都恨不得掐著門禁的點兒滾進門。
    “怎麼，玩兒累了不許回家啊。”蕭韋翻了個白眼從沙發背出溜到沙發裏窩著，一臉無精打采。
    “……你隨便。”我從冰箱裏拿了片麵包抹了點東西在上麵，熱了杯牛奶合著吃下去，準備回屋折騰學校學生會的瑣事，盡管我並不是其中一員，但是去年畢業的一個學姐說每年的新生歡迎一定要好好辦，當初我剛來的時候學姐照顧了我很多，所以這個差事我也就包下來了。今年的新生歡迎會還沒有準備好——三十多個國際生老子一個個打電話通知，隻有八個給了明確回複，他娘的剩下的都裝腔作勢我要檢查我的時間表，本來是上周的歡迎會硬生生的拖到了這個星期，結果還被埋怨說[這裏人辦事怎麼這樣]，心裏正憋的一肚子鬱悶，窩火，自然沒注意到蕭韋今天的異常。
    就在我按下門把手的時候，沙發上窩著的人突然出聲了。
    “哥，我想搬出去。”
    我猛地回頭，沙發上的蕭韋把眼睛一斜和我對上。
    一瞬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小到大，即使這個人再皮再折騰人，我也總是有一種他的行為在我大腦的思維之內——他每次闖完禍回來，無論是什麼我都不會有很驚訝的感覺。可是這一次，那種好像兩個人用著一個思維的感覺不見了。
    他也快十八了，按理說搬出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不知怎麼的我就是不想同意，就像你見到一個東西一直放在身邊，十幾年了，你已經把他視為一體，他卻要離開。盡管這件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但是你卻感覺是自己的什麼東西消失了。
    “你去哪裏自己買房子？”現在住著的房子是爸媽當初買來的，本來的計劃是要把我倆的國籍改過來，老人家養老也就在這地方了，現在地下室處於出租狀態，一個月兩千就是我們的生活費，最後落到蕭韋手裏的不過七八百，這樣的價格在哪裏租房子都是不可能的，更別說買了。
    “我在朋友家借住，準備開始打工。”蕭韋從房間裏拉出來個箱子，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走了哥。你不用說行不行，我就是知會你一聲兒。”說完門一開一關，拉杆箱合著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在原地站了有一分鍾，渾身一動沒動。
    我知道他為什麼走得這麼急這麼突然，因為如果遲疑一下，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但是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啊……
    我上到二樓，坐在那個上麵有個天窗的躺椅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天窗，半晌抹了把臉。
    那天晚上我根本沒睡著，就這麼醒著，把自己裹被子裏透過百葉窗看著窗外，什麼時候有車來了，對麵那戶什麼時候關的燈……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怕黑，也怕一個人。
    六點，天剛剛開始有點亮我就起來了。沒吃東西，帶了壺熱水，準備走五公裏的路往學校去。
    五公裏並不是很長，一個小時怎麼也走到了，因為不趕時間又想著事情，再怎麼慢我想八點鍾也能到校。
    耳機裏循環著sorrow，隻有像水滴一樣清脆的音節，沒有歌詞，甚至沒有其他樂器。
    半小時之後，我路過凡爾納家門口，早上氣溫還沒上來，空氣裏還泛著潮。
    我在那裏站住腳步，想著我要是敲門，他會不會開門來收容我兩個小時。
    我總覺得他會的，但是理智一直在嘲笑我，你他媽誰啊，人家認識你幾天啊，憑什麼早上六點半起來給你個地兒睡？
    頓時我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對一個人期望這麼大，憑借的就是初見的一點點熟悉感。
    笑了笑從那扇門前走開，往學校慢慢移動著。
    這一路上坡很多，走到一半我感覺特別吃力，頭很暈，呼吸也變得很重，因為昨天的雨，路麵變得有些濕滑，一腳沒踩踏實居然半跪在坡上，我咧了咧嘴爬起來繼續往前一步步挪動著。
    懶了一個暑假身體真是不行了，得開始多活動活動了。渾身都在冒虛汗，腳步越來越重，雖然想著是自己缺了鍛煉，但還是暗罵起這路怎麼那麼大的坡。
    當我看到學校大門從拐角處一點點出來的時候，簡直要喜極而泣的撲過去，雖然我的體力不允許我這麼做。
    八點一刻，我抱著法語書窩在了教室裏。教室裏空無一人，離上課還有四十分鍾，那幫卡點兒進教室的學生根本不會這麼早來。
    四周很安靜，我拿著手機都不知道要給誰發條短信。腦袋放在桌子上，太陽穴突突的跳，後腦也開始隱隱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