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的法語薩德沒來，凡爾納一臉無所謂的說一個學期他能上得了一半兒的課就很了不得了，反正他是學生會的，多得是人願意給他找茬請假。
    一上午我都過得和大腦被挖空一樣，惡心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曆史課上講了什麼一句也沒聽進去，恍惚間左手還差點撕開了一頁書。
    雖然感覺不妙，但是頭疼也是我從小帶到大的毛病，上醫院查不出個所以然，就慢慢被歸類於神經比較衰弱不了了之了。有事兒沒事兒疼一次牽連著腸胃係統吐一次，睡個半天也就沒什麼事兒了。最厲害的一次是在我十歲那年，因為從老家搬到了上海，水土不服加上很多外來的事情，我連頭疼帶發燒折騰了半個月，後來那段時間的事情就都變得很模糊，包括原來在老家的很多事兒，但是慢慢的也就覺得是成長必須經曆的遺忘過程，沒在怎麼在意了。
    這麼想著我往英語教室的方向拐過去，準備請個假回家歇著，誰知道走了兩步突然間胃裏一抽，捂著嘴跌跌撞撞就衝向最近的廁所。
    午餐時間廁所裏人擠人，在門口探著腦袋才差不多看見的見內部景象，情急之下我踹開旁邊STAFFNOLY的門，還沒來得及關門就直接趴上了洗手池。
    胃裏本來就一點東西也沒有，這一會兒上來的都是胃酸，因為強烈的刺激眼淚也開始往外流，本來就疼得要命的腦袋開始嗡嗡的響。
    等到胃酸差不多吐沒了，隻剩下幹咳，我抹了把臉坐在馬桶蓋兒上喘著氣，耳畔的嗡鳴漸漸消失了，但是視線變得很不清楚，就像在看一個雪花電視機，滿眼的馬賽克。
    我閉上眼睛坐了會兒，感到剛安靜下來的胃又開始翻騰，睜開眼睛後發現那滿目的雪花竟然有蔓延的趨勢，我估摸著自己現在這個狀況如果走出去，就算不撞到什麼人也會從樓梯上滾下去。
    眼看著離上課隻剩兩分鍾了，拿出手機想給凡爾納發條短信讓他給我請個假，竟然手抖的拿不住手機。
    就在我把手機顫抖著塞回口袋的時候，胃裏又是一抽。
    這次流進洗手池的是一股綠色。
    我艸，我心說胃液完了是膽汁，下一個是什麼。
    膽汁本來就沒多少，但是這次幹嘔的厲害，我已經很難控製身體的平衡，頭一下下撞在龍頭上，視線幾乎被馬賽克一樣的雪花占據，隻分辨得出一些簡單的顏色。
    胃的位置開始痙攣，兩隻拿不穩手機的手再也沒辦法把我固定在洗手台上，我就這樣兩眼一抹黑的一頭撞在馬桶蓋上。
    眼前閃過好多碎片，比如小時候和蕭韋坐在泉邊的石頭上，一邊笑一邊打水花兒，比如一年級就被送去寄宿的我們慌慌張張不會自己找衣服，比如語文考試發成績的時候後座的男孩考卷上的十二分，還有在電話旁邊的哭泣聲？為什麼會哭呢……
    我睜開眼的時候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但是窗外的景色挺熟悉的。
    我試了試起身，但是頭一離開枕頭左腦的位置就一陣刺痛，沒辦法隻好躺回去。我可以不知道我在哪，也可以躺床上挺屍，但是口中幹涸的感覺實在讓人不能忽略。費力的瞥向床頭的鬧鍾，居然已經晚上十點了，睡了快十二個小時啊……
    盡管清了過來，但是我估計自己嚴重脫水而且意識相當的不清醒，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眼一閉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是早上六點半。
    雖然有些頭重腳輕，但是我已經能站在地下了，意識慢慢恢複過來，我看著窗口不遠處的公交車站發現了自己在凡爾納家。床頭的水居然是溫的，應該是有他來到過。
    看樣子麻煩他了，把我弄回來肯定不是件容易事兒，一米七六的個子一百三十多斤呢。
    我在旁邊的衣櫥翻了翻，弄出來條毯子。這種時候都會比較怕冷，但是我現在身上就一件我早上出來時穿的襯衣，雖然本來是不會太少的，但是我睡著的時候似乎出了汗，一掀開被子明顯地一哆嗦。
    披著毯子我走出房間，爬到二樓那個有落地窗的familyroom裏坐在地毯上，愣愣的看著窗外。
    外麵又在下雨，對麵人家還有一盞燈開著，順著路燈的光線可以看出雨下得很大。
    我在那兒坐了一個小時，一直到七點半凡爾納穿著大T恤從房間裏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坐著？”他也沒把我趕回屋，就在我身邊坐下。
    “睡了十幾個小時，睡不著了。”我一隻手下意識的蹂躪著毯子，“謝謝你，麻煩你了。”
    “這倒是沒什麼。”他看了看窗外，又把頭轉回來看著我，“倒是你怎麼了。從早上就不大對。是不是和韋恩有關係？今天看見你沒來上英語，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總覺得不對就出來找找，看見你躺在員工洗手間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他。但是學校也聯係不上，我就把你搬回家了。”他把手機拿出來翻開短信，“下午我發短信給吉他老師，她說韋恩今天沒來上課。我還打給學校辦公室，他其他學科的老師今天也沒看見他。我幫你請了今天的假，不急著上學。”
    “……”我把手裏毯子的一角攥成一團，我就知道，昨天剛演了一出離家出走他今兒怎麼可能在和我在學校碰麵？但是如果隻是為了回避我，吉他課不去就好了，為什麼一天都沒來學校？他最近怎麼了？現在在哪裏？
    這樣越想越急，後腦又開始陣陣的疼，估計是馬桶蓋兒上撞得那下有點兒重。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和我說。”凡爾納把我攥著毯子的手放開，說的很嚴肅。
    “……好。”可能是太需要一個人聽著，我沒有猶豫很久，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出來，隻是沒有描述洗手間那個慘狀。
    凡爾納扭頭看向窗外，“人大了嘛，總會有想自己到處溜溜的衝動。你別想那麼多，韋恩那麼大一個人總不能丟了。”
    “……嗯。其實沒什麼。”說是這麼說，但是你他媽想太多，消失的又不是你親弟弟。
    我垂著腦袋坐在那兒，滿腦子都是蕭韋在哪裏蕭韋什麼時候回來，一想到一回家就要麵對那個空蕩蕩的房子我就想賴在這兒。但是總住同學這兒也不是個辦法，早晚是要回去的……
    “……”凡爾納扭頭看了我一眼，飄出一句，“反正我住這兒也是一個人。你搬過來好嗎？如果你願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