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皎皎鼓著腮幫子，左手拿著黑巧克力，右手拿著榛子杏仁巧克力，用比爆破專家拆炸藥剪導線更凝重的態度進行兩難權衡時，舒仰止已經掩不住疲態，想背著田皎皎偷偷溜到休息處坐會兒了。
    舒仰止剛邁出一步，田皎皎忽然轉過身，高高舉起兩手：“叔叔，黑巧克力對心血管好，堅果巧克力補腦，你喜歡哪個？”
    “……”
    舒仰止在一瞬間露出類似被抓包的尷尬神色，再加上身體還保持著行進的姿勢，向來對舒仰止的反應相當敏|感的田皎皎立刻有所察覺。
    “叔叔想去哪兒？”
    田皎皎邊說邊看向舒仰止麵對的方向，舒仰止連忙按住小家夥的兩肩，剛把小家夥的身體連同視線一起扳回來，忽然口袋裏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是宮長修來電，舒仰止雖然接起來，但是語調卻沒有掩飾被打擾的不悅：“有事？”
    “是的，舒總。”
    宮長修似乎有些焦慮：“是關於公司這陣子正在競標的新開發區的土地，之前舒總讓我想辦法查出國土資源局對這塊地的等級評估和規劃性質，以提前準備好競價底線，我雖然得到了大致結果，但是……”
    說到這裏，宮長修歎了口氣。
    雖然待拍賣土地的相關信息應該在會上宣布，但在拍賣會正式開始前，參與競價的公司都各顯神通，通過多種渠道打聽待拍賣土地的等級、規劃性質、有沒有政策優惠等，以事先擬定競價的計劃。
    這樣鑽空子的事在商界早已約定俗成，而國土局的官員由於能從中獲益，所以也對此聽之任之。
    九霄實業曾多次參與土地拍賣會，幾年下來已經和本市國土局的某個高層官員達成共識，在拍賣會正式開始前一星期，那個官員會把內部消息透露公關秘書宮長修。
    在過去，這事進行的很順利，這一次那個官員也給予了相當具體的信息：
    就當下，這塊總麵積約兩萬七千平方米的土地被定三等，規劃性質為商業用地，設定容積率小於三點五，綠化率不得低於百分之二十五，建築密度不得高於百分之三十五，建築高度不得超過一百米，預測的掛牌出讓起始價為九億八千六百萬。
    最後，那個官員說了一句讓人不安的話：
    “最近國土局一把手變更，新官上任三把火，恐怕會在這次土地拍賣上來個下馬威，讓不照規矩辦事的人吃點苦頭，你們要小心。”
    舒仰止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就算如此，土地等級已經確定，能變更的隻有規劃性質和附加約束條件。”
    “話是這麼說沒錯……”
    宮長修還是覺得擔憂。
    土地規劃性質分為商業用地、生產研發用地、居住用地和農業用地等，就算地理位置和土地等級相同，規劃性質仍然能左右土地價格；
    附加約束條件則會影響土地的使用效率。
    而且，土地拍賣動輒十數億，即使微調規劃性質和附加約束條件，也能造成受讓方巨大的損失。
    舒仰止當然知道宮長修的心情，淡淡道：“事已至此，畏首畏尾沒用任何用處，暫時先照現有信息準備競價，拍賣會上我會到場，由我來應變。”
    舒仰止的聲音向來沉靜而無懈可擊，給人帶來就算大難臨頭，他也能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的感覺，所以宮長修很快寬下心，點頭道：“是，舒總。”
    “還有，讓阿冠做一份新上任國土局局長的個人履曆，明早交給我。”
    知己知彼，就算不能用權錢交易的方法把他收歸己用，至少能對即將麵臨的對手有個底。
    請示完公事，宮長修又說起私事來。
    “對了舒總，田皎皎的老師今天給我打了電話。”
    田皎皎的入學手續是宮長修辦理的，家庭聯絡電話也順勢留了自己的。
    舒仰止聞言立刻露出對比土地拍賣會更為關注的神色，這可是他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和老師交流，舒仰止的穩如泰山盡失，一時間竟有些忐忑，略顯急促的問道：“皎皎的老師？他說什麼了？”
    舒仰止同時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已經挑了滿滿一懷糖果的田皎皎，低聲道：“皎皎，你在學校沒出事吧？”
    “哎？”
    田皎皎小腦袋一歪，皺了皺眉，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小嘴一扁小小聲道：“叔叔，對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