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病房門口了，田皎皎立刻放慢腳步，以至於在舒仰止看來，進屋的田皎皎走路幾乎沒有聲響，輕手輕腳的像一隻腳爪上有綿軟肉墊的小貓。
    這回是舒仰止先打了招呼：“皎皎，過來。”
    舒仰止邊說邊拍拍床沿，示意田皎皎挨著他坐，舒仰止深知以小家夥的羞怯，如果他不主動一些的話，小家夥一定會期期艾艾立在床邊，眉觀鼻鼻觀心，眼睛往下看腳尖。
    “……”
    田皎皎略略猶豫了一下，接著才走近過來：“嗯。”
    田皎皎是一放學就急匆匆趕來醫院的，此刻氣息還沒穩，蒼白的小臉上也浮著來不及褪去的紅暈，額前的劉海被封吹亂，滲出些微細密的汗珠，像清晨的幹淨荷葉上聚起了露水，晶亮晶亮的。
    舒仰止克製住突然間湧上來的、想伸手理順小家夥柔軟黑發的心情，就近挑了個問題道：“皎皎怎麼知道我住院了？”
    “給我送生活費的宮叔叔告訴我的。”田皎皎回答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舒仰止雖然做了甩手掌櫃，但是九霄慈善拍賣及其後續的捐助並沒有荒廢，田皎皎和其他孩子也一直有定期收到生活費，因此田皎皎並不知道舒仰止曾一度把他忘的一幹二淨，也不知道這幾年舒仰止對他不聞不問是出於鳥盡弓藏的心態。
    田皎皎隻當舒仰止是忙於工作，抽不出時間，因此對舒仰止的感激之情從來沒有減退過。
    “這樣。”
    舒仰止少有的欣慰於公關秘書宮長修的敬業，又問道：“皎皎是什麼時候來市裏的？”
    “去年八月底來的。”
    田皎皎抿了抿唇，父母去世後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因為性格內向，在學校也很難有朋友，所以即使隱晦的感覺到舒仰止對他有些虛作，田皎皎仍然認定舒仰止是他可信任、可依賴和傾訴的人。
    在這樣微妙的認知慫恿下，田皎皎有些緊張的開始敘說他這些年的情況。
    “舒叔叔走了之後，我一直在舒叔叔給我們村建的希望小學讀書，去年因為要升初中，所以來城裏的中學了。”
    說到這裏，田皎皎偷偷看了舒仰止一眼，見他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便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由此，舒仰止很快理出了田皎皎的近況：
    小家夥去年開學初被宮長修安排進市第二中學，和其他幾個同年齡段的孩子一起租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區，租住的屋裏有簡單的廚房設備，所以小家夥在聽說他住院後就買了食材，打算每天起床後先做好早飯送來醫院，然後再去上學。
    “今天遲到了吧，有沒有受處分？”
    舒仰止輕聲問著，市第二中學是公立的，教學管理體製化，也比較嚴苛，早上應該是七點左右就要求學生到校了，而小家夥今早從醫院離開時已經挺晚了。
    “嗯……”
    田皎皎點點頭，事實上，他因為遲到的關係在教室門口罰站了相當久，但這種事田皎皎絕對不會說出口，反而急忙的擺手道：“沒關係的，隻遲到了一點點，同學們都在上早自習，正課還沒開始，我明天再起早些就好了。”
    “……”
    舒仰止有些過意不去，雖然心知肚明他不該占用一個正上初中的孩子上學的時間，也不該心安理得的看他奔波，卻更不想放棄小家夥的細致體貼。
    因為早上的粥實在給他留下了足以回味的好印象，以至於雖然不慣吃早飯，舒仰止這會兒還是對小家夥明早會送什麼吃的來感到興致盎然。
    “皎皎，轉學吧。”
    沉吟了片刻的舒仰止忽然風輕雲淡的道。
    讓小家夥轉到管理相對鬆散的私立中學去，同時暗示學校方麵小家夥有特殊情況，讓小家夥不用再擔心遲到的問題。
    這麼一來，這些天小家夥可以優哉遊哉些送早飯來醫院，等他出院後，他還有可能說服小家夥把這一良好行為延續到公司。
    “好，今晚就聯係新的學校。”
    對於骨子裏為了滿足自身需求而能無比任性、肆意妄為的舒仰止來說，繁瑣的轉學手續、教學交接，以及涉及到的宮長修對受捐助孩子的安排不得不重新調整、歸檔，都不在需要顧慮的範圍內。
    “哎？”
    田皎皎睜大兩眼，露出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樣受驚不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