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田皎皎果然來的更早。
    大約六點半時，舒仰止在朦朦朧朧中聽見細微的開門聲，然後聞到了南瓜和豆漿溫和樸實的香味，再往深了細細嗅時，隱約的還有些帶著絲絲甜意的酒香縈繞在空氣中。
    幾乎是瞬間，舒仰止的胃口先意識一步清醒了過來。
    “皎皎來了？”
    舒仰止坐起來，眯著眼不太有精神的看著躡手躡腳、懷裏還小心翼翼捧著一杯豆漿和一個鋁製飯盒的田皎皎。
    “啊，對不起，吵醒舒叔叔了？”
    田皎皎立刻表示歉意，垂下眉把飯盒和豆漿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小小聲道：“時候還早呢，舒叔叔再睡一會兒吧，早飯放這裏，我先去學校了。”然後回過身，作勢要離開。
    舒仰止叫住了他：“不急，你宮叔叔正在幫你辦理轉學手續，這兩天你不用上學。”
    “哎？”
    田皎皎露出和昨晚如出一轍的驚訝表情。
    他以為昨晚關於轉學的事，舒叔叔隻是說說而已，至少也不會這麼快，沒想到……
    舒仰止這時已經打開了飯盒，見裏麵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個嫩黃色、和廣式月餅的大小和形狀相仿、除了沒有烙印花紋之外相當精致的南瓜餅。
    輕咬下去，餅體是溫熱而綿軟的，咀嚼的時候會產生讓人滿足的充實感，隨後躍然舌尖的味道則逐一綻放出意料之外的驚喜層次。
    南瓜餅的餡料不是常見的豆沙，也不是棗泥，而居然是……
    “酒釀？”
    “嗯。”
    田皎皎讀出舒仰止眼裏的驚訝，羞怯的笑著解釋道：“南瓜是昨天煮粥剩下的，酒釀是現成的，我們村有自家做酒釀的傳統，十幾天前就煮好糯米盛進一個大搪瓷盆裏，中間掏出圓柱形的孔洞，再均勻的撒上酵母，放在陰涼的地方發酵，今天早上剛發好，我嚐了嚐味道還不錯，就裹進餅裏了。”
    田皎皎接著略顯緊張的看著舒仰止：“舒叔叔吃的慣麼？”
    “很好吃。”
    舒仰止看出小家夥不夠自信，便用毫不含糊的語氣給予他肯定。
    一個南瓜餅進肚後，舒仰止有些口幹，喝了一口豆漿，不由略顯失望的皺了皺眉。
    舒仰止沒說什麼，田皎皎卻明白他的意思，無奈道：“豆漿是在街上早飯店買的，大概是臨時用豆漿粉衝泡出來，口感不太好。”
    田皎皎又自言自語道：“我想過給舒叔叔新鮮磨，但是沒有工具。”
    要是在村裏就好了，村裏很多人都種黃豆和其他豆類，家裏有石磨，連過濾豆渣用的木製吊漿和濾漿布也是現成的，不但可以石磨豆漿、豆花，連嫩豆腐、老豆腐和豆幹之類都可以摸索著自己做。
    “沒有工具？”
    已經吃到最後一個南瓜餅的舒仰止聞言，當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唔，市麵上應該有賣石磨豆漿機的吧。
    這時九霄實業總部的辦公大樓，占據了整個第七十一層的、舒仰止的辦公區忽然傳出一陣可憐兮兮的哀嚎。
    “唉，這兩天真是被舒總使喚的慘絕人寰啊！”
    一個斜挽著一頭黑發，五官和氣質比之嫋嫋走在江南煙雨裏的女人更清雅的年輕男人癱坐在沙發椅上，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眼底的黑眼圈，仰天長歎。
    “宮長修，舒總怎麼你了？”
    正收拾著文件，打算和昨天一樣送去醫院的柳璣困惑的看著宮長修。
    “先是讓我把壓箱底的第一屆九霄慈善拍賣會的影像資料翻出來，然後昨天大半夜的又下諭旨給我，讓我在安排一個孩子從市第二中學轉到善。若水中學，期限是……一天！”
    宮長修比出一根食指在柳璣眼前晃啊晃，禍國殃民的臉上很是淒楚：“小璣璣，舒總隻給我一天啊！”
    “你不如去死好了！”
    柳璣橫眉倒豎，摞起一堆文件往宮長修腦門上砸，不知是憤怒於宮長修不知廉恥的‘小璣璣’這個稱呼，還是認為舒仰止給出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故而給宮長修指了條‘不如去死’的明路。
    善。若水中學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私立貴族中學，不但入學門檻極高，光報名後的考察就會經曆十幾天，乃至數月之久，而且理直氣壯的有門戶之見，不是能靠家長一昧砸錢和本人品學兼優獲得入學許可的。
    秉著這樣的原則，善。若水毫無餘地回絕的人數不勝數，甚至背景不俗的京城大少、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和地下能量不容小覷的幫派子弟都極有可能吃閉門羹。
    這樣眼高於頂的學校，怎麼可能一天之內就接納一個從山區出來的孩子入學？
    “小璣璣，你說……”
    被砸的眼冒金星的宮長修很不怕死的湊近柳璣，壓低嗓門神秘的道：“你說舒總是不是瘋了？”
    “胡說！全天下瘋了舒總都不會瘋。”
    柳璣正要再砸敢誹謗舒仰止的宮長修一記，手邊的座機忽然響起來，柳璣快速接起，應了幾聲後便立刻站起身，拎著包大步往電梯口走。
    宮長修在後麵喂喂的喊：“小璣璣你去哪兒？”
    “去問問哪裏有賣石磨的，買上一個扛回來。”
    柳璣很瀟灑的揮手離開。
    “！”
    宮長修大吃一驚，花了好久才消化完柳璣這句話，扯了扯嘴角，頭偏向一邊，渾身脫力一樣喃喃道：“讓身為弱質女子的生活秘書買石磨扛回公司……還說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