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一直陪護在旁的柳璣探手開了燈，然後回頭看著一直沉浸於工作狀態的舒仰止。
    舒仰止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挺直上身坐在病上，和煦的燈光兜頭而下時，柳璣覺的舒仰止像一棵老城牆腳下的梧桐樹，而燈灑開的碎光則是秋日裏頭的暖陽，不偏不倚的掛在樹梢間，讓舒仰止整個人都散發出溫柔而堅定的氣息。
    柳璣不是沒見過世麵的小女人，此刻卻依然被深深吸引，兩眼在舒仰止溫如冠玉的五官，和執著筆、關節明晰的修長手指間來回徘徊，很沒風範的微張著嫣紅的豐唇。
    很多人都為柳璣不值，覺得以她的家世、學曆和才能，完全可以自立門戶，或是安心的繼承家業，而不用辛苦又默默無聞的當舒仰止三個秘書中專司跑腿的那一個，但是柳璣本人卻幹這活兒幹的甘之如飴。
    因為除了生活秘書，還有誰能正大光明的跟在舒總身邊，能理直氣壯的旁敲側擊舒總的喜好？
    還有像現在這樣，能靜靜的、不被打擾的看著舒總工作？
    想到這裏，柳璣不由得的笑出聲來：“嘻嘻。”
    “嗯？”
    聽到動靜的舒仰止放下筆，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輕聲問道：“柳秘書，幾點了？”
    “啊！”
    柳璣短促的驚叫了一聲，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手表：“舒總，快五點了。”
    “五點了啊。”
    舒仰止透過拉開的窗簾看著漸漸晦暗的天空，西沉的夕陽已經褪去了灼眼的黃白，改以柔和的橘紅現世，這樣的色調讓舒仰止很容易的聯想起了早上吃的粥裏清甜香軟的老南瓜。
    對了，送粥來的小家夥走之前說過，他放學後會再來醫院，舒仰止於是合上文件道：“柳秘書，學校一般是幾點放學的？”
    “學校放學？”
    柳璣對舒仰止這個非常規的問題表現出措手不及，她做舒仰止的生活秘書也有兩年多了，安排他的日常行程已經輕車熟路，因此很清楚的知道舒仰止很少和孩子有交流。
    對孩子的事向來興致缺缺的舒總，這時候怎麼忽然關注起學校放學這種瑣事來了？
    “算了。”
    見柳璣半晌沒回答，舒仰止便擺了擺手：“你可以下班了，把東西收拾一下放回公司吧。”
    頓了一下，舒仰止又說道：“還有，你回公司的時候順便去找宮長修，讓他調一下九霄慈善拍賣的材料，把受到捐助的孩子的影像和書麵資料都整理出來，你明天和其他文件一起送過來。”
    宮長修是舒仰止的公關秘書，第一屆拍賣會完滿落幕後，舒仰止就做了甩手掌櫃，其後幾年拍賣會的相關工作都是由宮長修負責的。
    “好的舒總。”
    柳璣很快應聲，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冒出更多的問號。
    柳璣走出病房，因為擔心回公司晚了，宮長修已經離開，所以走的有些快，在走廊的拐角處差點迎麵撞上一個同樣行色匆匆的半大孩子。
    柳璣雖然堪堪刹住上身，卻沒控製住腳，高跟鞋尖銳的鞋底釘在那半大孩子的腳背上，柳璣光看著就疼。
    “哎呀。”
    柳璣正想道歉，那半大孩子卻先一邊倒吸涼氣，一邊賠不是道：“阿姨對不起，我跑太快了沒注意。”
    “沒關係，我也有錯。”
    柳璣笑吟吟的，正想問一聲腳疼不疼，半大孩子已經揮著手、一跳一跳的往她來時的路跑去了。
    “去探望誰呢，用得著這麼急麼？”
    柳璣看著半大孩子的背影喃喃自語。
    如果柳璣知道這個半大孩子去探望的是舒仰止，而且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搶光她的飯碗，她絕對不會這麼客氣，相反的，她還會在踩上剛剛那一腳時再狠狠碾上幾個來回以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