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祭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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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祭奠
    東廂的霍姨娘向來跋扈,平日裏指奴罵婢,儼然自命是王府的半個主子一般,哪日若是在王氏那裏受了奚落,便越發的向婆姨婢子們發起急來,動輒摔瓷撂碗,一言不盡意便棍棒伺候,唬的薇香院一幹人等皆戰戰兢兢,皆是提起一萬個小心伺候著。
    墨茗和墨菸進門的時候,便見婢子苷藝與姆媽張氏正打掃地上的碎瓷,二人匆匆見了禮,稟了霍氏,連忙收拾碎片出去了。
    墨茗與墨菸徑直進了內室,見霍氏正倚在細羽鬆花榻上,懨懨的,臉色泛著紅,不知又和誰在置氣。墨茗與墨菸便隨意在榻邊斜坐了,墨菸擺手揮退了榻旁的兩個婢子。
    墨茗隨手撩起垂下的珠簾,道:“姨娘,聽說你著了風寒,茗兒便與姐姐同來瞧姨娘,不知姨娘身子可大安了麼?”
    “煩勞小郡主操心,我這把老骨頭暫時還死不了,便是死了,這薇香院也不甚缺那些勞什子金銀,小郡主喜歡便盡數拿去,免得過些時日又說我們薇香院不懂規矩。”霍姨娘眼一翻,身子坐起,氣鼓鼓道。
    看來這是衝著她來的呢,墨茗微微一笑道:“瞧姨娘這話說的,可是茗兒處事不周麼?徵瑄堂上眾目睽睽下亦早已說得明白,茗兒不曾徇私,姨娘若怨怪茗兒,茗兒亦無話可說。”
    墨菸勸道:“母親,茗妹妹也是奉母妃之命督辦例省,母親抱恙之事,確然沒有及時通報王府管事知曉,是那些個婢子辦事不利,況且茗妹妹也是籌情處理了的,隻是不好逆了規矩,不然日後母妃查問起來,茗妹妹亦不好交代呢。”
    霍氏聽聞自家女兒竟幫著墨茗,微微驚詫,言談間不由得軟了三分:“薇香院的下人是不像話,眼見著我病得孱弱了,一個個皮也敢鬆了,待身子大好了,定要好好教教她們規矩呢。”
    墨茗笑道:“姨娘不怪茗兒,茗兒便心安了,若不是母妃病了,姨娘也跟著病了,怕是茗兒也落不著如此的鬱悶苦差,茗兒隻盼母妃和姨娘都大安了,茗兒也早早與菸姐姐一般悠閑。”
    “母親,瞧茗妹妹這張小嘴多會說話呢,如此,母親便更要好好將養了呢,以後府中事怕是要母親多多操勞”。墨菸笑道。
    霍氏得了恭維自然心喜,展顏道:“這便是了,每年六月初六是陳氏忌日,王爺必是要回府祭拜的,這不眼見得到了麼?府上定是要早早做準備的。”
    墨茗順著話音,道:“茗兒對府中例事生疏,還要巴望姨娘時時提點,祭奠大禮,定是要煩勞姨娘悉心操辦的。”
    如此閑話一回,墨茗和墨菸便不再叨擾,起身告退。霍氏命張姆媽送客,出了東廂門,墨菸別了墨茗,含笑往西廂去了,張氏一直將墨茗送到薇香院門口,方才回稟霍氏去了。
    五月末,王氏身體大愈,而整個王府卻忙成一團,為王妃陳氏的例行祭奠之事做準備,六月初三,連日來的奔忙終是有了結果,陳氏祭品奠堂皆準備已妥,飲宴食譜亦已備齊,隻等王爺歸來。初五,王爺派人從飛虛觀傳信道次日卯時便歸。王氏欣喜非常,命人醜時十裏外相迎。
    六月初六,墨茗又見到了半年多未曾見到的父王洛翰瑞,上次見到還是在除夕之夜吧,父王依舊是頗為孱弱的,冠玉般的麵色卻透著些許青灰,塗脂般的唇顯出一種怪異的朱紅,怕是服用了過多朱砂丹藥所致,眼角細細的爬上了些許褶皺,頭發亦顯花白,他端坐在徵瑄堂上,接受全府上下的叩拜。
    自打父王回來了,王氏的臉色頗為紅潤,眉眼間皆是喜氣。霍氏也特意換上了淺紫色的錦紗繡素蓮的裙子,甚是明豔,韓氏依舊是平常的裝束,隻是髻上插了一隻翠珠牡丹驚雀金步搖,平添幾分華貴。
    仿佛府上一夜間便熱鬧了起來,陸續來了些許的賓客,洗塵宴上的鮮花似乎由於王府主人的歸來而悄然綻放,隆重而忠實。
    宴上玄聹竟完整的背誦出了翰明院李末大學士很早前的一首《闥歌行》,雖是較淺顯的詩文,但父王依舊十分高興,賞了玄聹一杯二十年的禦賜桂花釀。墨菸畫了一副《蓬萊仙履圖》,也很對父王的脾胃,賞了一串冰絲瑪瑙玉墜。
    紅燭高照,庭心湖水波淋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越發的沒有哀悼亡者的氣氛了。月下湖畔垂楊柳依依,突然的便想起很早以前研梨樹下青衣如水的母親了,那樣清澈溫和的笑顏,隻是見不到了。墨茗便捧了瑤琴,靜靜的彈了一首新學的小曲《臨江仙》,詞是極傷感渺茫的,像極了前生致死不得語的思念,轉弦,頷首,世間情仇,隻生死盡,一曲纏綿。
    夢後樓台高鎖,
    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
    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
    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
    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月色無痕,一曲畢,滿庭俱寂然,唯有花開悄悄。
    眾人臉色各異,父王皺著眉不語,王氏霍氏都白了臉,韓氏滿眼嘲弄之色,倒是玄聹拍手笑道:“茗妹妹的琴彈得真好,聽姆媽說我很小的時候母妃也是彈過琴給我聽的。”
    言畢,眾人臉色又是一變,父王臉色暗了暗,道:“茗兒年紀輕輕的,曲子彈得這樣好,確實極有靈氣,日後有時間便來觀裏陪父王修行罷。”言畢深深看了墨茗一眼。
    洛賢王都如此說了,賓客們自是極盡讚美逢迎。而墨茗隻是覺得累,更是非常思念遠方的哥哥。她不記得那日那些繁多紛亂的麵孔,隻記得人群中有一雙明亮玩味的眸子,欲言又止。
    賓客歡鬧到夜深才散了,墨茗想著母親,揣了母親的笛子,思量著夜深無人打擾,便帶著馮姆媽踏著夜色去洹梨園走走。
    自母親去了以後,洹梨園一直空閑著,園子也隻是秋姨時不時看著。
    聽馮姆媽說,母親還是側妃的時候,秋姨先前曾伺候過母親的,後來配了個小廝嫁了,生了個閨女,聽說是婆婆嫌她肚子不好,整日打罵,後來不知怎麼的,又回園子來了,失魂落魄的,說是孩子沒了。
    秋姨話不多,卻是個好心人,無論墨茗和玄祺何時來園中,總會給他們留著門,或在天黑的時候添盞燈。秋姨總是遠遠的看著他們,有時呆呆的,偶爾會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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