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菲子。”
    “啊？”
    “韓春月在走廊盡頭的左邊的那間屋子裏。”
    “恩，我知道，我也聞到了花香味。”
    “但是啊——”菲子捋了下那一頭火紅色的長發，“要去救人的話一起去，你一個人呆在這裏幫我拖時間一定會受傷的——這個，不允許。”
    吳承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傻。
    明明自己有一個絕世無雙的妹妹，美的傾國傾城。
    但是他總覺得，這個火紅色頭發的女人一笑，就足夠讓他把自己的妹妹搗毀了。——一切，一切都毀了。
    這隻狐狸，是個怪物。
    對麵的殿主很明顯是笑了笑，手上漸漸閃爍出點點炫光，隨即手一橫，手上的光順著手勢直飛向菲子和吳承。吳承想都來不及，推開菲子，自己一個後空翻出去，用這個姿勢讓殿主可以直視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的眼睛裏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符號。——殿主停了下來，被那符號一盯，仿佛全身都麻木了似的。猛然間自己的法力也變得很難使用了，仿佛猛然失效一般。忽地，菲子那如燕子一般的身姿出現在她身後，伸手重擊身後。
    啊……
    是結界。——她意識到了，是夢妖布下了結界，她倒是知道，夢妖的結界是很難破開的。她反手一推，把自己反退到了距離菲子的攻擊圈很遠的地方。她準備繼續接戰，但是及目之處的結界仍在，兩隻妖怪卻猛然消失了。
    夢妖的結界固然很難破開，但並不是不能破開。殿主的實力倒是強，她把符紙放在地上，用手在空中畫了個三角形，符紙就無風自動飛起，然後隨著符文發出的炫光，結界瞬間就破碎成一塊一塊的了。殿主看著那兩個慌忙往走廊盡頭跑的一男一女，手上也不停歇，拈出幾張符紙扔去。
    本來還以為殿主破開結界需要的事件會很長呢！吳承看了看對這幾張符紙有點措手不及的菲子，自己便伸手一抓，本來以為這幾張符紙不算什麼，結果悲劇了。他的舉動立馬引來了菲子的質問：“你是要耍帥麼？玩脫了吧。”
    “……好吧我是玩脫了。”看著自己被灼傷的手，吳承無奈地承認。
    菲子一笑而過，拉起吳承被灼傷的手，陣陣溫暖的法力湧入傷口，如水一般撫平了它。吳承被這忽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腦袋空白了幾秒，又迅速縮回手。“那，那個，”吳承不敢看她，“謝謝了。”
    菲子睜著那雙勾人的狐狸眼盯著他，順勢打開那扇關著韓春月的房間，笑說：“不必客氣。”
    吳承看了看自己的手，見門開了，立即反手一招繼續用結界繼續糊住緊追而來的殿下的眼，跟著菲子進去找韓春月。剛剛開了門，就來了一片讓人不由得覺得舒服的花香味。
    “殿主姐姐？”一個聽起來軟萌軟萌的聲音。
    “寒風的人。”讓這種被抓住的人能夠安心的話就隻有自報家門了。吳承往四處看一看，似乎沒有什麼能夠逃出去的地方。窗子……他倆都不會飛。回頭一看也隻有那個門是出口了。
    “哥哥的手受傷了？”韓春月的手被吳承抓著，她感受到了他手上灼傷的痕跡。
    吳承聞言一笑，摸摸她的頭：“沒事，小傷，回頭等靈力恢複了就可以修補傷口了。”天殺的我今天沒帶紫晶！隻希望身體的自我恢複係統可以給力一點了，盡量在三五天之內把靈力蓄好。
    韓春月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幾枝海棠花枝，從枝上折下一枝海棠塞到吳承手上。海棠是如此的清香，吳承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上一串冰涼流動，回頭隻看到韓春月有些認真的笑容：“是不是好些了？”
    這時吳承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又補充滿了靈力。
    菲子在一旁看著。她笑笑，說：“那，我們現在是可以衝出去了吧？”
    “嘿！”吳承依舊拉著喬茵茵的手，“試試啊。”
    【拾壹】
    “我盡是不管你以前和劉穹的糾葛，”曉夢站了出來，“但是今日你也別太過。你要是再這樣刺激著他，我就……”
    就……她愣住了。
    就，怎麼呢？
    自己為什麼要管這事？自己為什麼要關心他？自己不是和他是萬年不變的仇人麼？那為什麼自家要幫著他說話？為什麼……
    為什麼，看到幻想中的雅蘇對劉穹的一往情深，自己會覺得心中的空落呢？
    ——還是，自己真的把劉穹和劉穹搞混了？
    她腦袋當機的時候，手臂上的一沉將她喚醒。劉穹抓著她的手，對她說道：“我沒事，謝謝。”
    他換換就著他的手站起來，看了看雅蘇，笑了。“雅蘇，你真是夠狠的。”劉穹笑說，“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但是我不後悔當時拒絕你啊，因為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心啊。”
    雅蘇盯了劉穹許久，沒有說話。
    劉穹見她這樣，接著說：“你喜歡的是誰啊，拋開你人偶的身軀吧，你看看啊——”他退後一步，甩開曉夢的手，抓過柳芸的劍從自己的胸口刺入，讓血液順著劍尖滴到地上。
    地上的血液仿若蒸發了一般，變成了一股股白氣旋起飄散。
    劉穹拉著她，身後那大火焚燒的別墅轟然倒塌。她不時回頭看看那堆依舊燃燒著的廢墟，又留著眼淚。
    “別看了，”劉穹繼續拉著她往前走，“他不會死的。他是天火的人，本事很大。”
    “那孩子呢？”她問。
    “我托了人。”劉穹回答。
    她不語，許久接著問：“為什麼要燒掉這裏？”
    “為了保全你。”劉穹頭也沒回，“用火焰迷住他的眼，你快逃。”
    “你騙人！他不會這樣的！他不會殺掉我的！”雅蘇甩開他的手，對他這樣吼道。劉穹被吼得有點愣，他當機立斷抓住雅蘇的手反吼回去：“你也看到了啊，他要殺了你啊，你看看你手上的傷啊！”他撩開了雅蘇的袖子，觸目驚心血痕還在朝外汩汩流著血。
    “不是啊，”雅蘇用手覆蓋住那道傷，用靈力修複傷口，“這可能隻是我不小心劃到的……”
    ——這般找盡借口。
    劉穹有點抓不住她了。她借機甩開劉穹的手，朝火場奔去。劉穹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他趕回去時也隻看到火場中，一人一妖互相擁在一起。人手上的刀，深深刺進了妖的腹部。妖月白色的頭發隨著風朝前飛舞，身後是正在焚燒的廢墟。
    “妖怪，我可算是殺死你了……”
    騙人的。
    以前的我們，不是也曾經形影相隨？原來，你費了這麼多心思，隻是為了殺了我。
    騙人的。
    ——被騙了。
    “你……明白了嗎？”劉穹笑笑，彈了一下那把劍，劍便瞬間化為粉末。他拿出紫晶放在自己的傷口上，便可以看到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恢複。
    曉夢看著男人表情的微妙變化。“她是妖怪啊，我們的死敵啊，所以我才要殺了她，讓她去死。”男人挺淡定，“至於高中，哈，那隻是我判斷失誤，沒有發現她的真身而已。”語氣中沒有一點震動。
    那是因為這段記憶還沒有衝到點上。
    曉夢笑了一聲：“找理由找夠沒？”
    “你啊，終究隻是在嫉妒劉穹而已。”
    男人的表情變了。
    曉夢接著發話：“你討厭雅蘇？那你為什麼還要把她做成傀儡捆在身邊？你啊，從來沒有恨過雅蘇，你隻是在嫉妒劉穹而已。”她高傲著一張臉說著，“你要怎麼才能不嫉妒他？很簡單，讓雅蘇永遠惦念著你。‘那就殺掉以前那個口是心非的雅蘇吧，做一個完全屬於自己雅蘇’。我猜你是這樣想的，吧？”
    劉穹接著曉夢的話，笑意更深了：“可惜你看不見啊，看不見在最後一刻的雅蘇，已經不會讓你透過她來嫉妒我了。”
    “我……才沒有。”男人握住了雅蘇的手，臉上滿是汗水，“才不會這樣啊。”
    ——催眠自己。
    把自己催眠的，就可以麵對一切坦然。
    坦然地……
    “所以，我們不一樣的。”劉穹拔出刀，“我沒有催眠自己，沒有去找理由。我知道的。我拒絕她，終究是因為我不喜歡她啊。”
    這麼簡單的腦子，是不會給我們這類生物找理由的機會的。
    他明白得很呢。
    雅蘇反握住男人的手，讓他平靜下來，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劉穹。
    男人順著雅蘇的手看去，看見劉穹的刀反射著周圍二維圖案的光。“嘿，”他手上拈出幾張符紙，“如果是在自我催眠的話，把我叫醒的你——你們，實在是不可饒恕啊。”
    “還有呢，雅蘇，你看啊。”他的符紙忽然發出紅色的光，“你愛的人對你拔刀相向了，你也因該出手了吧？！”
    【拾貳】
    之後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男人將符紙扔向了劉穹，但是在沒有到達劉穹的前方被曉夢一薯片削成兩節。雅蘇的蛛絲從結界的四麵八方湧出來，大家都很明顯對這些煩人的蛛絲招架不住，當然除了代雲濤。他正用自己獨創的鬼畫符焚燒這些糾纏不休的蛛絲，並且頗有反攻之意。
    雅蘇識趣地收回了那些攻擊代雲濤的蛛絲，本以為會告一段落，但忽然所有的絲線都掉了個頭，朝著被晾在一邊用防護罩保護著的沈公子。明明沈公子周圍的防護罩就是為了防止在結界裏不失精氣的，防禦力不怎麼樣；再加上雅蘇的靈力本身就強，又是無痛感無知覺的木偶。於是在大家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雅蘇的絲線纏上了沈公子的身子，絲絲如刀刃，讓昏迷中的沈公子瞬時血濕滿裳。
    “喂！”劉穹轉身朝向雅蘇，大喊，“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雅蘇淺淺笑起來，十分好看，“你說啊，我在做什麼。我在屠戮，我在做一個妖怪做的事情。”
    “住手啊！”劉穹握緊手中的刀，“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聞言，正在玩命斬蛛絲的曉夢轉過頭去。她挺好奇。
    雅蘇沒說話，蛛絲越纏越快。
    “瘋子，”劉穹看效果不明顯，低低罵了一句，“他是你兒子。”
    ——什？
    曉夢保證，不關事自己還是後麵一群奮力解救沈公子的人聽到這話幾乎嘴巴都可以裝下一個雞蛋——哦，可能鴕鳥蛋更好吧。總之曉夢是忘不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自己的心跳慢幾拍的感覺，這個消息……
    兒子……
    這這這這，自己沒聽錯吧？太……扯……了……
    她看向劉穹，發現劉穹的表情忽然有了些慌亂的神色。他緊握著手上的刀，仿佛在猶豫著什麼。對了，如果要拯救沈公子，最直接的方法不就是……是……
    ——殺掉雅蘇？
    怎麼可能啊？！曉夢瞬時間把心頭地各種對於沈公子的驚訝放下了。她跳到劉穹邊上，按住劉穹的手，用挺關切的語氣對劉穹說：“如果下不去手，我來。”——然後說完就發現不對勁了。等等自己再幹什麼自己是在關心他麼不是吧？！
    劉穹朝她點點頭，笑道：“我沒事。”
    “你這！”曉夢見他這般又忘掉一切怒了，“你逞強個甚！你這副表情又多讓人擔心知道不！我——”曉夢一口打住，趕快捂住自己的嘴巴轉過頭去，“總……總之你不行的話就讓我來……”
    曉夢已經想到自己的臉現在有多紅了——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劉穹聽她這般訓斥，呆了好久，才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說：“沒事的啦，我沒你想象的那樣脆弱。”隨即他拿起自己的劍，朝著雅蘇砍去。
    其實啊，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行。劉穹忽然覺得手中的刀好重，重到仿佛自己已經拿不動；同時又覺得自己的力氣好大，可能是因為自己害怕後麵那聲“都說了讓我來啦”的關心。為什麼呢？為什麼自己不想讓那個人擔心呢？
    可能自己的心裏已經明白了吧？
    他暖暖地笑起來，便片刻不停地提起自己手中的刀。他必須砍下去。
    “劉……劉穹。”
    雅蘇就在他的麵前，用一種近乎乞求的語氣的語氣喊了喊他的名字。
    “劉穹……你怎麼舍得殺了我！”
    劉穹……
    曉夢站在身後，一直看著他。
    男人加入了戰圈。他怪笑著——
    “你們這群妖怪，終究會被墨魂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