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 深入虎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1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甄天牧略帶狐疑之色,不過仍是禮貌答應了。到了我家樓下,我目送他上了甄家保鏢開來的車,一麵捂著胸口,一麵瀟灑衝他揮手作別。之前被女警察踢傷的胸膛還隱隱作痛,乍一按上去,竟痛得我一時有些緩不過氣,趕緊扶上路旁廣告牌。牌上港花淺笑倩兮,可惜我不愛美女愛美男,無福消受。
    正思索著如何將甄天牧這美人搞到手,豈料上帝突然派了天使。
    刹車聲響起,接著是一人急急跑過來的腳步聲,然後是那清涼若花草涼茶的聲音:「饗廿——」
    我一轉頭,胳膊忽被人緊緊拽住,聽那人道:「喜歡我嗎,饗廿?」
    我錯愕:「啊?」
    甄天牧眼中竟閃著水光:「你喜歡我吧,饗廿……」
    我雖驚喜,奈何一頭霧水:「你……」
    下一秒,我不是茫然錯愕,而是無比震驚。
    甄天牧吻住了我。主動的。自發的。
    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我豈是省油的燈?自要抓住這莫名其妙的機會,纏上他舌頭拚命回饋,以報他突如其來的如此盛情。
    兩個人糾成一團,從樓下吻到樓上房門口,親的天昏地暗。熱血噴張之時,我憑著本能掏出鑰匙,糾纏間摸索著開了大門,摟著他往玄關前行——
    你知道的,在一個場景中或是一個場景的描述裏,破折號的出現通常都不是什麼好兆頭。而我不幸就遭遇了這個“通常”。
    ——嘩啦一聲。
    那一刻,上帝不知抽了什麼風,忽然將天使遣了回去。兜頭一盆冷水,澆得我身心拔涼,什麼火都沒了。
    我本欲發火,此刻也隻能紳士地心疼地看看甄天牧一身狼狽,再機械般將頭緩緩轉向房內。門內,寧天悠目瞪口呆望著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我極力克製一腔怒火:「寧天悠童鞋,可否請你解釋一下,這是鬧的哪一出?」
    寧天悠渾身抖了抖,不過依舊一臉茫然望著我:「啊……哦……這位是……」
    我揉揉額角:「這是我……朋友——請不要轉移話題——」
    寧天悠摸摸腦袋,笑得很甜:「我是想,饗少你剛從牢裏回來,須洗去一身晦氣,所以有此一舉。」
    我黑著臉瞪他片刻,又滿臉歉意轉向渾身濕透的甄天牧:「對不起,下次定不會……」
    小牧善解人意,大大方方接受道歉:「沒關係,既然你……你朋友在,我就先走了。」
    說著轉身就走,沒讓我遞條毛巾擦一擦,或者給件衣服換一換。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木了半晌,攥緊拳頭,轉身進門:「寧天悠……」
    寧少早在二人糾結時溜走。
    昨晚以一場偶像劇開頭的戲,末了以一部驚悚片結尾。我扶著額頭泡在辦公室裏,好半天才有心情欣賞桑董交過來的文件。
    竟是上個月九台自焚案的資料。我苦笑。我是受命桑董到警局做過鴻雁不錯,可這並不代表我從此學會了偵查破案;我是用苦肉計勾搭上了甄家小少爺也不錯,可人家昨天剛被我那好室友澆了盆冷水,能不派人亂刀砍我,我就萬幸了。
    於是,我蹭到了桑董那間頂層辦公室。
    「桑董,您可否告訴我,‘覆巢之下無完卵,九台之上有神明’,此話何解?」
    「我以為,你看過這份案子就能心中有數。」
    看他那副雲淡風輕樣,我強笑:「莫不是要我深入凶手腹地,刺探敵情,以知己知彼?」
    桑若易頷首微笑,英挺優雅的軀幹在椅子上轉來轉去:「Bingo。」
    我沉聲道:「我想知道為什麼。」
    桑若易挑眉:「我已說過一次。」
    桑董個性,言下之意,不會有第二次。
    我回想了下他昨晚那句「我相信你,也欣賞你」,一時有些欲哭無淚:「桑董厚愛,還真讓人難以消受。」
    「你應感到榮幸。不是每個若易的員工,都有機會替我演無間道。」
    「謝主隆恩。」
    桑若易看著我皺成苦瓜的眉頭,忽然掏出把鑰匙扔過來:「此事若成,這棟別墅便歸你所有。」
    這樣優厚的報酬,不可謂不令我心動。我思忖片刻,感恩戴德領命而去,殺到了甄家老爺子眼皮子底下。
    「小牧,請讓我見你一麵——」
    鐵門外,保鏢粗壯的手臂戈戟般交叉,將甄家大宅入口守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我像個在小家碧玉陽台下彈唱吉他的愣頭青一般,扯著嗓子亂喊,一幹鐵人充耳不聞。
    一絲風至,我在深秋的凋敗中打了個寒戰,踩著撲朔朔掉一地的落葉來回轉,明目張膽往裏張望。
    「小牧——」
    「你找我?」
    我猛一回頭,在這深冷秋色中遇了一片春。
    「小牧,原來你在外麵。」我笑得討喜。
    「大哥派我去收賬,天不黑是回不了家的。」
    他清淡的話出口,我才發覺天不知何時已黑透,我竟已在此等了一個多鍾頭。不知怎的,我想起家裏寧天悠每日必煲的雞湯,想他現在該是又在抱怨我晚歸了吧?
    「小廿,」我試探著抓過他手,聲音煽情,「我今天來,是要跟你道歉。昨天……」
    「昨天的事,我不記得了。」
    我驀地有些失落。甄天牧雖沒拒絕我雙手,卻婉拒了我想吃天鵝肉的蛤蟆心。
    「小牧,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是真的受了桑董威逼利誘,不得不委曲求全,入贅到你甄家府上。
    「你……」甄天牧眼光閃爍,即便是在秋風中的黑暗裏,也一眨不眨地發著亮。如此對望,我竟有些心動。
    可惜,不及我深情款款靠近他雙唇,一個又高又尖的聲音乍響。
    「小牧,你怎麼還跟他混在一起?」
    我扭頭微笑,神色無比純真:「戴警官,真巧啊,在這裏也能碰到你。」
    姓戴名伊的女警官,正是昨晚在酒吧領頭逮捕我那位,外號大伊,人稱“帶血大伊”,文廣區警署陰盛陽衰的重案組組長是也。照桑董所給資料來看,也是九台自焚案的員警負責人。
    這個女魔頭,昨晚在我胸口踢一腳不夠,今天還要在我腦門上補個窟窿才放心?
    戴伊掃了我一眼,又苦口婆心勸自己的青梅竹馬:「小牧,這個人來曆不明,你不能跟他走得太近。」
    不愧是重案組組長,眼睛真毒。
    甄天牧已被我鬆開,向戴伊走近些,語氣有些無奈:「大伊,他叫饗廿,是若易的員工,也是我這兩天剛認識的朋友。」
    戴伊眼光閃了閃,我趁機替自己澄清,笑容靦腆:「小牧是個好人,我能跟他做朋友,很開心的。」
    戴伊望我半晌,突然掏出腋下的槍。我反應極快,一下就邁開了腳,本想躲到甄天牧身後,一轉念卻擋在了他身前:「你想做什麼?」
    若說戴伊不吃驚,那絕非真話,不過她的自製力很好,眼中詫異一掠而過,將槍對準了我:「若易與甄家勾結,走私槍械毒品,你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我大驚,然屈於她槍勢所逼,不敢妄動,隻得強自鎮定道:「戴警官,身為執法人員,您該比我更清楚,沒有根據的話叫做誹謗,是違法的。」
    戴伊冷笑:「還輪不到你來提醒我。若易的禦用會計,就是最好的證據。」
    禦用會計?我茫然,若易的會計,我隻認識一個寧天悠。看寧少的樣子,也不像能夠接近高層機密的。
    此時甄天牧適時解圍了:「大伊,他是若易的人,我更是甄家的少爺。」
    戴伊蹙起兩道秀眉——此處之所以稱之為秀眉,皆因戴警官全身上下充滿陽剛之氣,唯有兩道新月眉還有點掩不住的陰氣——對忽然擋到我身前的人道:「小牧,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還不信我?快走開!」
    文弱溫和的甄天牧居然強起來了:「大伊,我今天要讓他站著進我家門。」
    此時,我才相信他是真的願替我擋子彈。一刹那間,我多年不見的溫情覺醒了,順帶起了點色心。
    我輕輕拉住甄天牧的胳膊,將他護進懷中,轉身背對烏黑槍口,貼著他耳垂道:「昨天潑水那人,是我室友,與我清清白白。小牧,我喜歡你,既不願受你誤解,又怎舍得讓你冒險?」
    他似也被我柔情萬分的耳語感動了,渾身顫了一下:「饗廿……」
    大伊煞風景地脫口一句:「甄天牧,你別忘了我爸是怎麼死的!」
    天誒,這又是哪一出?
    懷中人僵了一下,歎口氣出了我懷抱,緩緩道:「當然沒忘。可是,我也記得自己的心意。你也記得,不是嗎?」
    戴伊雙目血紅,雙方又對峙須臾,警官拂袖而去,驚起一路寒鴉。枯枝湧動,秋涼冒寒氣的夜色中,襯得驚悚無比。
    我暗暗鬆了口氣,覺到甄天牧靠了過來,一扭頭,又中了他一吻。正自竊喜,人已被帶進甄府大門,很快在客房沐浴完畢,一個人躺在甄家精美的大床上大笑。
    今天的一切,不論是公家的任務還是私人的桃花運,都順利得出奇詭異。不過我素來是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之人,奉行船到橋頭自然直之理,不擔無謂之心。
    隻是,福兮禍之所依,我竟把這要命的一條給忘了。因此,夜半時分,在甄家豪華客房中被槍聲驚醒時,我毫無防備。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