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 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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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案而起:「走,饗主任我要,放火了。」
助理似被嗆了一口,我不理會她滿眼驚恐之色。須知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這第一把火,定要燒得又旺又好看。
不過半個鍾頭,一行人風馳電掣趕到文廣區貨物被劫處,深秋之際,街頭梧桐黃葉飄零,襯著此區殘舊掉色的建築體,一派蒼涼之氣。
我下了寧天悠不知從何處弄來的奔馳,指著掛了彩的押貨組長道:「你,叫什麼名字?」
組長見上頭來了人正在抹冷汗,聞言渾身抖了抖:「我……我叫張國忠。」
我隨手拎了條折疊椅展開,慢悠悠坐下道:「張組長是吧?」
張國忠腦袋如小雞啄米:「是是是,饗主任……」
我驀地換上客氣無比的微笑:「大冷天的,辛苦你帶人押貨,有勞組長。」
張國忠受寵若驚:「不不不……犯此大錯,怎敢領功?貨物遭劫全是我的錯,我原本以為……」
我揮手打斷他:「張組長此言差矣。追回貨物,還全要依仗組長。」
張國忠又抹額頭:「不敢,不敢……」
我道:「組長資深,必知劫貨之人來曆。」
張國忠臉色驀地變了白紙,比他身後脫了漆的牆壁還要難看。我輕笑一聲,站起來拍拍他肩膀:「此次華盛電子運貨路線,你知我知華盛知,普通人不知——」
我掃了眼周圍滿麵詫異的押貨人員,視線又落回一臉驚惶的張國忠,接著道:「你說,是這貨長嘴向混混傳了信,還是華盛自己派人劫走自己的貨,好對若易栽贓嫁禍?或者說,是我向外人通風報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眼睜睜看著張國忠一張國字臉白了紅,紅了黑,一手攀著他肩膀,附在他耳畔冷笑:「以為我是寧天悠口中的青杏,或者更次一些——是軟柿子,可任你捏?」
「到了我手中,金剛果也能變軟柿子。」
張國忠一直未反駁,這話亦非出自他口,我轉身,硬生生對上來人龍吟虎嘯般冷厲的目光。
正如我之前所說,過去的我一直替人作嫁衣裳,從來隻是兩眼見過而未親身上過大場麵,因此,與此人對視時,我生生打了個冷戰。
半晌,我找回幾分力氣,綻了抹客客氣氣的笑:「這位先生莫非就是這次事件的老板?」
我稱他「老板」,他也毫不客氣地拿出老板的派頭,任手下從我身旁抽出張折疊椅展開放好擦幹淨,他方大喇喇坐下,露齒一笑:「敝姓甄,你可喚我甄公。」
而立之年的男人讓人稱自己「X公」,我暗笑,麵上卻顧不得吃虧與否,識時務道:「甄公來訪,晚輩不勝惶恐。」
甄公晃著一口白牙:「客氣。你既知小張底細,我也不跟你兜圈子——這批貨市價五十萬,我給你打個折——」
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頭,我強笑:「三折?甄公未免……」
我話未說完,他斂笑道:「三十萬。一口價。」
我險些咬著自己舌頭。他是拿我若易信譽為籌碼,現在貨在他手,不怕我不依。數秒後,我扯扯嘴角,欲力挽狂瀾:「甄公好算盤。隻是,一口價未免顯得無情,須知拍賣還有三次機會……」
他吃定我這愣頭青:「你想要荷蘭式拍賣,還是英式拍賣?」
我確乎被他唬住了。荷蘭式拍賣是降價拍賣,甚合我意,然英式拍賣卻是反過來,若他怒氣上腦指定後者,恐怕原價都買不回去了。屆時隻能付華盛雙倍賠金,連帶損失若易商譽。
我忖度須臾,咬牙道:「二十五萬,你我一人退一步如何?」
他直愣愣與我對視,待我雙眼發酸,他爽朗一笑:「成交。」
我舒了口氣,慢慢站起身,才發現自己竟是雙腿發軟,連甄公何時派了人過來收賬都不知道。忽聽一個清冷男聲道:「不可劃賬。若收不到現金,我大哥會罵。」
我回頭一瞥,那一瞬間的震撼,可謂天地動容。
那人微微垂著腦袋,麵對我的助理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微寒氣候裏,瑩白如玉的麵龐上竟掛了些許水珠。
助理雙頰飛了抹霞光:「這個……若是不能劃賬,我們主任會罵……還會炒我魷魚……」
我臉上估計黑了黑,因見助理偷瞄我臉色時花容失色。那人也循著助理的視線望了過來,正迎上我兩道熱辣辣的目光,臉上微變色。
我趕緊笑著走過去:「無妨——小雯,你快些到銀行支取現金,以公司的名義。離這裏五百米處,有一家渣打支行。」
小雯領命飛速而去,我斂起身上那股色眯眯的氣質,對那人伸出右手:「我叫饗廿,幸會。」
那人怔了片刻,用他細長白淨的手指回握我手:「你好,我是甄天牧。」
這名字有些耳熟,這次換我愣了愣:「這名字很是耳熟。」
他微微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白牙:「我有參加過建築設計大賽,很幸運地拿了個小獎,可能你有聽說過。」
我會了解建築設計全是因了看廣告文件時的走馬觀花,賽事名單自是沒聽說過,麵上卻道:「那便是了。我對這一行很感興趣,不知何時可以約你交流?」
我看準了他並不討厭我,約會是結識甚至深入發展很必要的一步。
他很和氣:「你人很好。別人若知道我是黑道老大的兄弟,多半避之唯恐不及。」
我心道廢話,你大哥那虎背熊腰的生猛樣我見尤怕,我是看上了你的美色。我兩手往褲袋一插,表情頗神氣:「多謝,謬讚了。甄先生可有方便聯係的手機號碼?」
我的單刀直入令他有些訝異,見他雙手不太自然地絞在一處,我都有些卻步了,他卻淺笑道:「有的。等我寫給你。」
寫好後遞給我,麵帶青澀的笑。霎時,我周身如枯木逢春,遍體通泰,險些忘了接住那要命的電話號碼。
「小牧,走了。」
「好——」他扭頭應了大哥的呼喚,又禮貌與我作別,「認識你很高興。」
我回以一笑:「我也一樣。」
送走甄天牧,助理麵染紅暈地靠過來,小聲道:「這人長得真好。」
我無比讚同:「比起桑董如何?」
助理哪敢擅論終極Boss,慌忙笑道:「自是不可相比。紅酒有紅酒的典雅,龍井有龍井的清香。」
我猛地盯著她。此等比喻,何其貼切。
「小雯,回頭把張國忠的名字劃了。」
「好。不過,吳主任那邊……」
「自是坦言相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靠著裙帶關係躋身於若易,卻勾結外人,監守自盜,理應罪加一等。」
「是。」
「把他這個月工資一齊扣了。」
待回到若易總部,吳主任——亦即財管部正主任,已經老神在在坐在我辦公室喝咖啡了。
我將門仔細關好,麵不改色走過去,對坐我椅子上的人一笑:「吳主任消息果真靈通。」
吳主任冷笑著把玩桑若易送我的金筆:「若是消息不通,恐怕哪天被人踩在腳下都不知道。」
我哈哈笑兩聲,語氣頗讚同:「若被人剝了皮拆骨,就更不知了。」
吳主任臉色一變,金筆在玻璃桌麵上重重一磕:「你小子活膩了。」
好狠的話。可惜我更狠:「是。我還等你來拆我骨頭。」
吳主任傾身一把揪住我領帶,咬牙切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桑董什麼關係!那些以為爬上老板的床,就能當老板娘的人,還沒等他們發號施令,自己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此人眼力還算能過及格線。我撣撣濺到淺藍色襯衣上的咖啡漬,替眼前人整整歪掉的領帶,不溫不火道:「吳主任,若是玩不起,還是早些退場罷。須知強者可以大魚吃小魚,弱者,會連渣都沒得剩。」
最後一句,語氣無比曖昧,吳主任周身一個哆嗦,我很滿意看著他青白交替的臉,好心道:「張國忠在甄家那邊的關係,你還是不用指望了。想必你也知道,一個月前九台那場自焚案,所為何事吧?」
吳主任渾身抖得不像樣:「你,你……」
我裝模作樣歎口氣:「我孑然一身無牽掛,你就不一樣了。若哪天惹了甄家老爺子,你老婆兒子,豈不一樣要被潑汽油扮自焚?」
未幾,吳主任離開了,麵無表情,恭順無比。方才的話,我自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可想來小道消息不可盡不信,甄家自有其可怕之處。
我望著被他小心關好的門,突然意識到,名師出高徒,桑若易替我偽造出身,我又何嚐沒有誇大自己後台?現連身為本港最大黑幫的甄家都成了我名義上的靠山。
這就是流言的力量。
下班回家,寧天悠早已做了頓豐盛晚餐,見了我便哀歎:「我說饗少,你何時能準時回家?」
我一麵解領帶一麵走近飯桌:「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就像那輛奔馳是你的,你卻不能左右它何時會被我開走。」
剛鑽進廚房的寧天悠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你又開我車去把妹?我那可是輛四驅誒,饗廿你暴殄天物!」
我回望他皺成一團的眉毛,笑而不語。幸虧寧天悠的情商隻有他智商的個位數,否則若被他發現我喜歡男人,他還不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