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 歸順若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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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我人生中第一次跳槽經曆,幾乎寥寥數筆便可帶過。可偏偏就是這寥寥數筆,不可思議得可以寫成一部傳奇微小說。
    我原來打工的那家廣告公司,是本市某家族企業旗下的一間子公司,說大不大,因為員工統共隻有二十餘人;說小不小,因為光是高管就有八人——一名總裁,兩名副總裁,一名創意執行總監,另有創意總監二人、客戶總監和人事主任各一名。若再算上每名高管的助理,真正出苦力幹活的其實沒有幾個人。
    而我不幸就是吃不上皇糧而隻能做苦力的七個人之一。
    某一日,正當我身心皆苦辛地埋頭排報表時,客戶總監蒞臨了。
    「饗廿,立刻把這些文件送去給客戶。」
    我抬頭,對上總監淡漠的眼,突然想起自己大學四年中參加過的每一個社團。幾乎每一個社團,我都是所謂打醬油的角色,拉讚助時跟在部長後麵,辦晚會時替舞美打下手,就連英語辯論賽也隻是替人寫寫稿子而已——要知道,我的英文在全班算是最好的。
    那一瞬間,曾經苦心替他人做嫁衣裳的一幕幕,走馬燈般在眼前亮起,我心中一個衝動,冷冷地說:「我不幹了。」
    總監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你說什麼?」
    我沒有重複第二遍,舉著那份文件一個字一個字道:「這是我在這裏最後一份任務,我必將它送到,請放心。」
    說完就收拾東西出了門,途經大門口時,保衛掃了我一眼,我很蒼涼地想,這是你看我的最後一眼了,竟不珍惜。
    半個鍾頭後,我搭的的士停在了一個頗豪華的小區門口,抬眼便是羅馬式廊柱拱起的飛簷。總監給的地址上沒有門牌號,隻有方位,我懷著莫名其妙的怨懟找了半天。當那座粉飾灰泥的意大利式別墅入眼,強烈而不違和的黑白對比撲麵而來時,我才明白,他為何隻講方位不講號碼。
    在這個小區裏,所有建築都是獨一無二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盡頭都隻有一座別墅。眼前這棟便獨居於北,地位可謂至尊。
    我還來不及徹底驚歎一番,花崗岩立柱擠兌的大門便開了。
    我立刻微笑著奉上備好的台詞:「桑先生您好,我是文氏集團廣告公司的員工,過來送這份文件給先生您。」
    男人不動聲色打量我,速度極快,目光在我手中文件夾上也未作逗留,轉瞬一個溫文笑容:「請進來坐。」
    我從善如流,客套了一下便鑽了進去,拿出廣告公司特派員特有的派頭,娓娓道出眼前這些華貴家具裝飾的來頭。因為現與文氏再無瓜葛,我絲毫不顧及文氏員工該有的謹言慎行形象,權當是對兩個多月壓榨剝削的報複吧。
    正當我滔滔不絕描繪那間偌大廚房中的和式幾何與霍夫曼風格時,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思路仿佛轉到一半驟停的摩天輪,我立即收斂,很快停了下來。不是因為他是文氏集團的客戶,隻因為,這是一個穿著幹淨襯衫的漂亮男人。
    我微微彎起嘴角:「桑先生可是有什麼問題?」
    男人將煮好的咖啡遞給我,麵上含著一抹淡如清茶的笑:「冒昧地問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其實不論他說什麼,我都不用理會,信口胡謅就好。可那時不知是不是被咖啡杯飄出的霧氣迷了眼,順帶迷了心竅,我鬼使神差道:「我叫饗廿。桑先生若覺別扭,可以喚我施廿。我母親姓施。」
    男人又笑了,不過,這一次眉梢眼角皆染了揶揄。
    「其實,‘施廿’也不比‘饗廿’不拗口。」
    聽完他萬分拗口的話,我很客氣地道:「桑先生很坦率。我以前的同學聽了,每每要將兩個名字顛來倒去念許多遍。」
    男人忽的話鋒一轉:「不知饗廿來時可有發現,這裏的房屋有無任何特點?」
    我將杯子放下:「每一棟屋舍都很獨特,不僅是結構設計,就連風格都不一樣。」
    男人點頭:「我去德國留學時,曾見過漁夫建在海邊的房子。那裏的房子,絕對找不出完全相同,甚至是相似的兩間。」
    我不明白他為何要與我說這些,憑著感覺道:「莫非,這裏的房子都是桑先生設計的?」
    男人微笑:「你說對了一半。我是很想設計出風格迥異的一百餘所樓墅,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你所見到的這些,是數十個像你一樣的年輕人的傑作。」
    莫名的,我竟有些汗然:「我隻是憑借廣告文書的優勢,對建築設計略有所聞,不敢與這些優秀的設計師相提並論。」
    男人笑著掏出張名片,遞了給我:「若感興趣,可以到我公司來。」
    ——以上便是桑若易與我結識的全過程,平淡,略奇。
    第二天,我便到桑若易的若易營銷公司走馬上任了。
    是的,這是一家純粹的營銷公司,沒有獨立的工廠,沒有特定的客戶,隻要與營銷沾邊且數額巨大,若易都會接。
    我大學念的是金融,桑若易很厚道地派我進了財管部門,從一個副主任開始做起。後來我才知道,桑若易替我偽造了一份履曆,幾乎所有同事都以為我是一名擁有高富帥背景的名校海歸。
    除了一個人——我在若易的至交,寧天悠。
    認識寧天悠是必然,因他是若易財管部公認最清閑的員工。當我這顆青杏囫圇一聲掉進若易的花園時,寧天悠便以加工者的身份出現了。當時,他拎著把清潔工專用的拖把,倚在財管部咖啡間的高腳椅上,衝我笑眯眯打了個招呼:「小青杏,過來,寧大哥給你加工一下。」
    待我真正反應過來時,人已在財管部副主任的小辦公室裏,目瞪口呆盯著寧天悠四處打掃的身影了。
    再過了半天,寧天悠已很熟稔地拎著我後衣領,將我勾肩搭背領回家,與我正式同居了。
    咳咳,也就是合租一層公寓的意思。托了寧天悠潔癖的福,從我搬進這幢具有五十幾年曆史的公寓到後來離開為止,我一直享受著幹淨的毛巾,幹淨的衛生間,甚至幹淨的床單。
    這裏之所以要提幹淨的床單,是因為後來甄天牧的出現。當然,後話放到後麵再講。
    再回到桑若易身上。作為若易董事長,擁有無上權力的桑董自是不會錯過每一個濫用生殺大權的機會,且可謂長袖善舞,我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我喝豆漿啃油條卻頂著高富帥的假名頭時,桑董的魅力絲毫不會受到影響,我未出現時他的粉絲若是一萬,我出現後他粉絲團會員數便是兩萬,因為有對比。
    我到任後第一次員工培訓,人事部主任在上邊賣弄口才時,我在下邊自是不敢昏昏欲睡,反而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因怕坐在身邊的桑董靈感忽至,請新員工發表感想。
    緊張中忽聞兩女同事低聲討論。
    「像桑董這樣英俊多金的男人,本已出身名門,現又留洋海外,身上多了張哈佛的標簽,什麼樣的女人才能入他眼呢?」
    這話何其耳熟。隱約記起,大學時代有一次聽講座,也聽人這麼談論當時那名宣講人。
    「對啊,要樣貌有樣貌,要才學有才學,要家世有家世,個性又幽默中帶點邪氣,哪個女人會不喜歡?」
    我暗笑。此話雖俗,卻是事實。可惜,她們的美夢得破滅了。
    因為桑若易是gay。在我見他第一眼時就知道了。
    正胡思亂想著,忽聽一清朗男聲道:「這次會議就到這吧。」
    桑董發話,誰敢不聽。會一散,方才私論的女同事故意磨蹭到眾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動身,極其明顯地跟在桑董屁股後麵。桑董豈有不知之理,回眸一笑,惹得女同事們頭昏目眩,幾欲暈倒。
    我故作老成,對這為少男少女所熱衷的行徑熟視無睹,也慢騰騰挪了出去,正撞上寧天悠拖著台吸塵器,欲進會議室打掃。
    我無奈一笑:「寧大哥,你真勤快,才打理完財管部又過來這邊。」
    一直不明白為何寧天悠會掛著會計的名頭做清潔工的活,須知殺雞焉用牛刀,然並未怎麼見寧兄管賬。
    寧天悠托著下巴望我,神色頗為傷腦筋:「還不是你們鬧的。室中若無人,何處惹塵埃。」
    我立刻閃出門去,光速。當寧天悠打起禪機時,你最好的選擇有兩個——一是與他論道,這需要廣讀佛經道卷;二是趕緊閃人。
    剛回辦公室,助理進門慌道:「饗主任。」
    我並非正主任,她隻是為了順口而如此喚我。我知她是個仔細人,輕易不慌張,心中也多了層警惕:「出了何事?」
    助理擦了擦額頭冷汗:「華盛電子那批貨,上午被劫了。」
    我驚怒:「青天白日下,竟然就這麼被劫了?」
    助理已與我相熟,知我並非遷怒於她,稍定神正色道:「是在文廣區被劫的。正因想到是大白天,別說是普通混混,就是稍有實力的街頭黨派也不會輕易出手,所以並未加派安保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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