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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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自從在無名溪畔住下,隻唐鳩與白玉堂二人為伴。
    白日,唐鳩操持完家務便去看白玉堂練劍;夜裏,自是不必詳說。
    日日如此,唐鳩也不嫌煩。幼時她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長大依舊是獨來獨往,立誓揚名創績,既是不想活得如螻蟻一般——一世度完,無人懷思,亦有不甘之情——你們不是瞧不起我嗎?待我做出一番大事,便知不是我無能,而是你們眼拙眼瞎!
    論及本心,唐鳩也似尋常女子,意在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曾經以為一生不可得,唐鳩便淡了心思,於情字,她是又羨又疑。直至遇上白玉堂,情之所起、至深,她自忖再無可失之物,賭上一把也無妨,沒想到竟真達成夙願,自然重拾最初心思。
    在屋後梨樹下埋好自釀的酒,唐鳩想象著白玉堂喝到酒時的喜悅,臉上也不覺帶笑,洗淨了手,便如往常般去看白玉堂練劍。
    白玉堂未在練劍。
    他盤膝而坐,背倚一顆桃樹,左手隨意搭著,右手握住插在一旁的畫影劍柄,身子向右稍傾。
    唐鳩再近一步一看,見白玉堂閉著眼,知道他沒睡著,喚道:“玉堂?”
    白玉堂既不睜眼更不說話,隻食指彈了一下劍柄,權作應答。
    唐鳩輕笑,就在白玉堂身邊跪坐下來,虛靠著白玉堂:“玉堂。”沒了下文。
    沉默了一陣,白玉堂似乎是自言自語道:“鈍了。”
    唐鳩在白玉堂左邊,聽了這話,雖然也看得清楚,還是探過身去仔細又看了好幾遍。
    畫影本是通體素雪,恍照熒光,不知是否是上次浸血太過,劍身上隱有血絲裏透,不複純白。比之從前,冰寒不減半毫,猶多三分戾氣,跟它的主人倒是貼合得很。劍上原掛著玉墜做劍穗,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唐鳩不覺得畫影鈍了,仍順著白玉堂的話道:“玉堂以為?”
    “磨。”
    “如何個磨法?”
    “對手。”
    唐鳩心中不穩,麵上不露,聲氣中卻帶了一絲:“你要走?”
    “嗯。”
    和我……唐鳩心中起了此念便歇,她成不了白玉堂的對手,哪怕武功可以與白玉堂相當。
    “何時可回?”
    “劍好便回。”
    “何時動身?”
    “即刻。”
    “那,那我去給你收拾收拾。”說著唐鳩扶樹站起,向屋子走去。
    白玉堂隻打算帶著畫影,沒準備帶別的什麼,這話卻沒出口。
    半晌功夫,唐鳩取了些物件回來,依舊跪坐在白玉堂左側,攤開包裹布,一麵說一麵裝東西。
    “畫影劍鞘失落了,我想你未必習慣,特地用天蠶絲新做了一個,也還將就。”
    “這裏幾件衣服,都是你慣穿的質料。”
    “行走在外,多帶些銀子,有備無患。”
    “這鬥篷恐怕要委屈你一直戴著了……”
    係好包裹,唐鳩將天蠶絲劍鞘、黑紗鬥篷和一個錦囊留在外邊,遞給白玉堂劍鞘,自己拿了鬥篷,道:“我幫你戴上?”
    白玉堂“嗯”了聲,端坐起來,拿著畫影和天蠶絲劍鞘比劃。
    唐鳩從懷中掏出梳子,執起白玉堂的頭發慢慢打理完,紮好發帶,把鬥篷戴上,又在發尾偷偷剪下一縷,放進錦囊,將錦囊係在自己腰間,這才起身道:“好了。”
    白玉堂立起,唐鳩感覺他的目光落在錦囊上,臉上不由浮現尷尬遲疑,好在白玉堂並沒有什麼動作。
    “路程不遠,我不送了。”唐鳩勉強笑道。
    鬥篷微動,看得出來是點了點頭,白玉堂踏步而行,不多時便去得遠了。
    唐鳩望著白玉堂離開的方向出了一陣子神,手不自覺地摸著腰間錦囊,默默想道:我在這裏守著咱們的家,盼你早日歸來。
    襄陽經過多年經營,已牢牢掌握在趙鈺手裏。展昭那邊動靜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但偏是在這麼個敏感的時候,因此早有人稟告趙鈺。
    “本王知道了,這事你辦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告密者大喜,連連磕頭:“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嗯,給本王好好辦事的,本王從不虧待。”趙鈺似乎說得漫不經心,掃視眾人的眼神也不甚在意,心裏卻為眾人反應暗自滿意。
    “依諸位之見,此事如何處置?”趙鈺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啜飲。
    底下跟襄陽時日長了的,知道趙鈺看似在征求眾人意見,實際已打定了主意,自己說中了還好,說不中,平白得罪了趙鈺,都閉口不言。跟隨趙鈺時日短的,多是江湖人士,而且一般混得不怎麼樣,這種人一般靠的無非是幾分蠻力,叫他們出主意,倒真是難為了。唯有上次那謀士站了出來,:“王爺,以我之見,當是速速帶人抓了為上。”
    趙鈺不置可否,剛剛提拔,便從自稱“小人”到“我”,又貿然提出不合自己心意的辦法,不是看在他還有點用處的份上,哼!
    等了約半刻,沒別的人開口,謀士看了一眼坐在趙鈺下方不遠的劉道通,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仿佛胸有成竹,不覺一急,催道:“王爺,遲了可不好。”
    趙鈺眼中寒光一閃,卻因為剛好低頭無人看見。他近來自覺大事必成,早將自己視為帝皇,哪容得一個下人不敬。不過他心機深沉,並不發怒,隻淡淡問:“抓誰?”
    “展昭和陷空島那群賊子。”
    “哦,那你說說,派誰去抓展昭?”
    “這……”謀士一愣,改口道,“那就抓陷空島的人,聽說盧方的夫人也在,她不會武功,正是四鼠的累贅。抓了四鼠,展昭必不得不來相救,到時設下陷阱,即可竟全功。”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妙極了,臉上便露了得色,看除趙鈺之外的人的眼神皆是輕蔑不已。
    莫說趙鈺,其他人也都怒在心頭,尤其是江湖出身的,若非礙於趙鈺,隻怕早就拔刀相向了。
    趙鈺沒搭理謀士,卻問劉道通:“軍師以為此法如何?”
    劉道通站起身向趙鈺躬身行了一禮,又坐回去,微微一笑:“並無不可。”見謀士得瑟更濃,續道,“不過……”
    謀士想也不想,搶道:“不過什麼?”
    趙鈺心中給謀士判了死刑,既然都快是一個死人了,也懶得再跟他計較。
    “抓得了展昭自然最好,要是讓他跑了,謀害朝廷命官可是大罪啊!”
    “那就不抓展昭。”
    “哼!”趙鈺冷道,“不抓展昭,抓了四鼠有什麼用?”
    謀士張張口,一時無言以對。
    趙鈺忌憚的,是展昭那一身好功夫。江湖上能與展昭武功媲美的寥寥無幾,趙鈺手下更是一個沒有。而四鼠呢?沒了白玉堂,趙鈺根本不將四鼠放在眼裏,怕是要整個陷空島才能給趙鈺手下大軍造成一些麻煩。趙鈺雖是謹小慎微,可對連對手都稱不上的敵人還要一步步算計著蠶食消滅,簡直是白費他敢動謀逆篡位的心思。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他們要做什麼隨他們去,不過,得牢牢盯好了,有異動立刻回來告訴本王。”
    “是!”便有幾人聽令退出去。
    “本王累了。軍師,你可要‘好好’跟他交流交流。”趙鈺意味深長道。
    劉道通拱手:“劉某省得,王爺請放心。”
    四鼠匆匆回了客棧,也沒注意客棧老板閃爍的眼神,直接去了房間。
    閔秀秀等得心都焦了,一見四鼠便迎了上去,邊查看四鼠是否受傷邊問:“怎麼樣?”
    盧方拉著閔秀秀的手安慰道:“沒事。”
    徐慶早坐下了,放好雙錘,取了杯子倒了滿滿一杯茶水,一口飲盡,又連倒了幾次喝完,哼道:“能有什麼事?”看他模樣,像是很不高興。
    “老三,誰又得罪你了?”韓彰坐在徐慶身邊,擠眉弄眼問著,一手去提茶壺,“哎喲,好大火啊!”
    蔣平最後進屋,順便關上門,此時聽了韓彰的話,也去提那茶壺:“也不給兄弟留點。”
    閔秀秀心落了地,回頭看徐慶臉色難看,又聽見韓彰、蔣平的話,以為徐慶是為這個不開心,笑罵道:“不就是一壺水,還為這個生氣呀?老三可真是小家子氣了。”
    “我小家子氣?”徐慶大是不滿,“大嫂,那是你不知道他們幹啥了!”
    閔秀秀挑了個位置坐下:“他們幹啥了?”
    “就是,我們幹啥了?”韓彰、徐慶起哄。
    “你們啥也沒幹!看著我跟展昭動手,也不幫個忙。”
    閔秀秀忙問盧方:“你們跟展昭動手了?”
    盧方便輕聲將事情告訴閔秀秀。
    “咱們都不顧江湖道義,四個打一個了,這還叫沒幫忙?”韓彰反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放水了。”
    “那你不也是沒全盡力嘛。”
    “我就差沒拚死了!”
    “誰讓你不拚一下?有咱們哥幾個在邊上,保準你死不了。”蔣平笑眯眯地說。
    “我拚了,不是便宜你們了?”
    “這怎麼能說便宜我們呢?咱哥倆誰跟誰啊,難不成還趁你之危嗎?”
    “我也不是傻的。”
    韓彰、蔣平聽了這話,驚奇地對視一眼。
    徐慶大怒:“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別生氣啊。”蔣平道,“你說說。”
    “說便說。”徐慶道,“展昭不是我們的仇敵,即使打起來,也犯不上拚死拚活,何況他還算識趣,讓我出得惡氣。老實說,單打獨鬥,我不是他對手。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徐慶卻是指盧方三人加入戰鬥的事。
    “然後呢?”
    “哼!襄陽王那邊還得展昭幫忙。”徐慶說得不甚甘心。
    韓彰和蔣平豈止是驚訝,簡直就像第一次認識徐慶。
    蔣平挪揄道:“老三,沒想到啊!你還有這許多彎彎繞繞?”
    “老四,你這是什麼話?”徐慶瞪眼。
    “好話,好話!”韓彰忙打圓場,對著蔣平使眼色,讓他別再刺激徐慶,又拍著徐慶的肩膀,湊過臉去笑嗬嗬。
    徐慶肩膀一抖,甩開韓彰的手:“真當我是傻的不成?”
    韓彰看向蔣平,挑眉:惹出火來了吧?
    蔣平眼睛一斜:又不是我一個人。
    盧方嘴角抽搐:你們當老三是死人啊?
    閔秀秀抿唇偷笑。
    這邊徐慶見韓彰、蔣平眉來眼去,不知道在琢磨什麼跟自己有關的壞事,隻恨得牙都癢了,不由自主去看桌上的雙錘。
    韓彰和蔣平估計再逗真要不妙,都斂了神情。
    韓彰道:“老三,對不住,咱們就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你要是介意,揍我一頓?”說著一副慷慨就義模樣。
    徐慶看韓彰真誠,也就不計較了,挪眼看蔣平,等著他說話。
    蔣平仰頭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徐慶這邊。
    “好你個水老鼠,說句話也不肯。要是老五在……”徐慶連忙住口,可已經遲了,盧方、韓彰、蔣平並閔秀秀聽見了。四鼠臉上都黯然,閔秀秀悄悄紅了眼眶。
    不過片刻,盧方先收了黯然神情,喝道:“好了!別哭哭啼啼地作女兒態,五弟就是走了,也走得不安心。”
    “女兒態怎麼了,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哭不哭?”閔秀秀一抹眼睛,推了一把盧方,卻沒再繼續哭。
    韓彰、徐慶、蔣平三人雖然還餘些傷感,總算不像剛聽到消息時幾乎痛徹心扉了。
    韓彰道:“就是。過幾天就能拆了襄陽王府給五弟報仇,這是好事啊。”
    其他四人想到這裏,都讚同不已。
    “對了,老二,你說的方法真管用嗎?”徐慶問。
    “當然有用,拿回五弟的東西,就包在我身上了。”韓彰拍著胸口道。
    “你們說的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盧方道。
    “這個嘛……”韓彰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四人以為他要說出來呢,卻聽見,“容我賣下關子,到時你們就知道了。”
    見四人皆怒視自己,韓彰忙保證:“放心,絕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盧方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道;“那便等著看了。”
    末了蔣平“獰笑”道:“要是讓咱們失望了,等著老三錘子伺候吧!”
    徐慶配合地提起雙錘示威,饒是韓彰胸有成竹,也不由有些動搖,不過再一深想,又不怕了,自信滿滿道:“等著瞧你韓二爺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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