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聲？當然是一種保護。”
    未諾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溫華問了一個無比白癡的問題。
    溫華怔住，沒想到江湖邪教教主，對名聲竟有一個這麼“正統”的答案？
    “若本教，本教主沒有惡名在外，豈不早就被你們這些人給踏平了總教教壇？”
    本來，魅教不過是他，是他們想要活下去的強烈執念下的產物。
    身懷妖香，隻有比別人更強勢，更凶惡，隻有別人怕你，畏懼你，才不會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然後遇到許多都背負著自己沉重過去的同伴，大家聚集在一起生活，努力創建出一個能夠容得下他們的地方，這就是魅教。
    他們怕正道來打他們，正道怕他們去打他們。
    而“十惡不赦”，“惡貫滿盈”，“妖香魅惑人心”，“聞到香味就會淪為傀儡”，這些江湖上對他們的評價，也自然成為了他們的保護傘。
    “不過——”未諾右手卷著秦的頭發玩，“如果連最親的人都保護不了，那名聲也不過糞土。”
    “嗬嗬，嗬嗬嗬嗬哈哈——”
    溫華狂笑出聲，笑聲中包含了他對他半輩子人生的嘲弄。
    杜鵑啼血。
    秦不知為何，想到這個詞。
    晝夜悲鳴，啼血紅染。
    溫華雖在笑，卻在哭，在悲鳴。
    “未公子，就此看來，我確實犯下了一個我永遠贖不了的罪孽，因為生命已逝，無法重來……”
    溫華緩緩道來，與其說是訴說，倒不如是在緬懷那個叫頤兒的女子還活著時的人生。
    鳳夜也靜靜聽著。
    故事很簡單。
    溫華的妻子文氏也出身江湖望族，與書劍閣溫家一向交好，與溫華自是青梅竹馬。
    在大家都以為他們倆會結成連理的時候，溫華在一次外出中認識了頤兒，陷入了愛河。
    數月後，溫華娶了頤兒。
    文氏傷心亦不甘，卻裝賢淑，裝柔弱，處心積慮討好長輩。
    兩年後，頤兒無孕，溫華不抵家中長輩的勸解，娶文氏為平妻——堂堂江湖名門千金，自不會做妾。
    一年後，頤兒產下麟子，夫妻更是恩愛，惟文氏嫉妒更甚。
    可惜，頤兒終究不是江湖兒女，溫華作為江湖人，作為書劍閣的繼承人，自然要理江湖事，而在這件事上，文氏無疑是個賢內助。
    溫華的父叔，都不肯讓溫華帶頤兒出場麵，怕被說“你兒媳竟是個普通人”丟臉。
    溫華也不願愛妻跟著自己顛簸跋涉。
    更何況，父親的一句話，更讓他下定了決心。
    “族裏可以不幹涉你娶一位平民女子，但也莫要忘記你肩負著書劍閣興衰的責任！”
    自此，溫華的人生分成了兩部分，在家時寸步不離陪著頤兒和兒子，在外時帶著文氏。
    久而久之，江湖隻認得文氏不識頤兒，長輩也對文氏讚賞有加。
    完全分成兩半的時間，文氏有機可乘，借一次醉酒，有了身孕，地位可謂直線上升。
    但溫華的心，至少他自己說，一直都在頤兒身上。
    或許他也是這麼表現出來的，所以頤兒依舊是文氏永遠梗在心中的一根刺，不拔出來不會舒服。
    然後，一天，她下身染著血，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味，當著父叔長輩的麵指著頤兒說她害死了她孩子。
    文氏聲稱頤兒燉了份補藥給她，喝了一口發現不對已為時過晚，孩子不保。
    毒為婆羅花毒，她身上的香就是證據，而頤兒恰好就是極西之地的居民。
    當時，溫華出了趟遠門。
    等他回來時，頤兒已經死了。
    父親告訴他，頤兒是畏罪死的，而他們的孩子也死了。
    他不信，但父親的一句話令他吞下了所有的怨言。
    書劍閣的兵器，最大的買家其實是皇族。
    而皇族自百年前內亂之後，忌諱一切妖香之事，此事若捅了出去，恐怕惹皇氏不快，不僅名聲掃地，家中上百人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從此誰也不曾再提及溫家曾有這麼一位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