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獨特的呆板而又單調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秦和未諾還有劍三人，從床內側與牆之間的空隙中走出來，因掛著床帳，竟未被察覺到。
    “你居然還在？”
    他知道昨天各掌門人手一顆的護心丸出自秦之手，逍遙子那個庸醫還沒有這個能力也沒這個心。
    早猜到秦不可能老實地照著他的意思，未諾更不可能站在他這邊，所以他先下手為強。
    若之後秦自己將藥送到人家手裏，也隻會落得個“果然與魅教同流合汙”的猜疑。
    加上之前殺人滅口之事的嫌疑尚未消除，秦將再也無法取信於武林正道。
    哪知道，不，應該說果然是秦，根本就不在乎明麵上的是非流言，我行我素。
    也是衝著對秦的這份佩服，在給百姓們的“連莊記事冊”中給塑造了一個高大完美的形象。
    隻是以為他昨日事了就應離開，但劍少年的同行，說明了秦和未諾竟一直潛伏連莊。
    相反，還比他早一步到此……
    “你說什麼不是？”鳳夜想起秦開口的第一句話。
    “答案，”秦指溫華，“不是。”
    “你怎麼知道不是？你知道他什麼，又知道我什麼？！”鳳夜有些歇斯底裏。
    “如果他不是，他早站出來向我和娘贖罪，可他沒有……”
    “答案，你說，不他說，不是。”
    秦有些奇怪地看著激動不已的鳳夜，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好像不相信他的話他就要大開殺戒，末日到臨，日月無光……
    都是他自問自答，溫華連句話都沒說，自然不會是溫華的答案，不是麼？
    像被潑了冷水般，鳳夜一頭熱的腦袋冷卻下來。
    他覺得自己跟秦較真是他這輩子耍得最大的白疑。
    未諾輕聲一笑：“秦說的，也未必沒有道理。你一麵之詞定了人家的罪，為何不聽聽對方的辯解。”
    懶骨頭犯了，未諾帶著秦坐到桌前，一手支著下巴，一手給秦倒了杯水，神態自若地喂他，而秦也理所當然地就著未的手一口一口喝水。
    鳳夜別過頭去。
    未諾笑得越發燦爛：“至少在我覺得，他已經在贖罪，沒有光明正大地站出來，反而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鳳夜下意識地看向溫華。
    溫華低著頭，不願讓人看到他如今的表情。
    秦終於被未諾灌飽水，擋開仍擱在唇下的茶盞。
    “公開，你，暴露。”秦點點頭，“你，武林，他選擇你。”
    公開站出來道歉認罪，顏麵盡失，現在的溫華完全做得到，但是這勢必將牽出幕後罪魁禍首，鳳夜，將在武林中別無後路。
    所以他寧願所有中毒之人死去，也想讓自己愧疚無數的兒子能夠有一方天地可以生存。
    即使事後被人發現，被罵膽小鬼，被尋仇，被踩在腳下。
    秦覺得，這樣的行為完全可以彌補之前他所犯下的錯。
    鳳夜不敢置信，他盯著溫華。
    未諾慵懶地開口：“溫閣主，就算是為了被無端卷進這件事的秦和我，你也該給個交代不是？”
    溫華終於抬頭，兒子沉痛的眼睛令他不敢直視。
    別過頭，看向未諾，遲疑道：“這位是？”
    未諾嘴角一勾，別有深意道：“毗羅花香，世人皆道，妖魔魅，唯我獨賞，傷心淚。”
    溫華一怔，隨即恍然。
    抿著嘴，轉向鳳夜的眼中含著怎麼也道不盡的愧疚，鳳夜別扭地別過頭。
    “我晚了一步，等我想要找你的時候贖罪時，你似乎已經放棄了，秦的事情令你徹底失望，離開了連莊再也沒回來。”
    “也就是說，你的悔悟，不過短短三天，果然秦高估了你。”
    鳳夜冷哼了一聲，眼中的悲痛更甚。
    不要再加深我對你的絕望！
    “……確實，我醒悟地太晚。”溫華自嘲一笑，“這位——？”
    “在下未。”
    “你覺得，名聲是什麼？”
    溫華不由想問問這個江湖上最大的“惡”，在他眼裏，自己不惜妻兒保護的名聲，究竟是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