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時候，梁小城在許願對麵的班裏，他繪畫很厲害，長得又俊俏，在學校很有名氣。
    那一天，十月十三號，許願記得很清楚，因為前一天下雨了，他把雨傘借給簡言，自以為瀟灑地淋著雨回家，結果感冒了。那天天很冷，班裏亂糟糟的，許願一踏進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有幾個甚至在在偷笑。
    他走到座位上，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嘿，早上好。”最後，顧在明說。
    “怎麼回事？”許願帶著口罩，說話帶著嚴重的鼻音。
    “怎麼說呢，嗯……你成名了。”
    “哈哈哈哈……”所有人哄堂大笑。
    許願頭疼了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
    顧在明把一本素描本拿給他，說：“打開看看。”
    許願翻開，就愣了，裏麵赫然是他的素描畫像。一整本都是！
    “梁小城的傑作。”
    許願當時的心情，怎麼說呢，很複雜，複雜得難以形容。因為感冒，腦子昏昏沉沉的，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梁小城喜歡他的消息，就這樣傳遍了整個學校。
    偶爾在樓梯道撞見，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總有人竊竊私語，許願不得不低下頭，心裏很是尷尬。
    但梁小城似乎不受影響。
    “他大概是真的喜歡你。”很多年後，顧在明這樣說。
    “不要開玩笑。”
    許願推開咖啡廳的門，兩人走了進去。同學會五點開始，現在還早，所以到咖啡廳消磨時間。雖然他覺得不如去網吧。
    咖啡上來後，顧在明還在說梁小城的事，“聽說他去了法國，法國巴黎。”
    “哦。“
    之後，他突然安靜下來。
    許願喝了一口咖啡。
    “你有……簡言的消息嗎？“
    “唉……”顧在明突然誇張地歎了口氣，“你果然還是問了。”
    “……”
    “這個消息，你可能承受不了。”
    顧在明的表情很嚴肅。
    許願皺起眉，咖啡太苦了。
    “簡言前兩年出了車禍，不能走路了了。”
    “咳！咳咳……”
    許願嗆了下，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初三時，重新分班，許願的同桌換成了簡言。
    許願表麵上看起來很平靜，其實心裏波濤洶湧。真是天助我也，他想，但又有些擔心，俗話說，距離產生美，兩個人坐在一起，他身上的毛病總有一天會暴露出來，比如說，他很喜歡逃課，而簡言，絕對是個不遲到不早退的三好學生。
    開學第二天，許願哼著歌進班裏，心情好得不得了，但這種心情維持不到十分鍾，就被破壞了。他在班裏和簡言說了兩句話，逗得她笑起來，正開心之際，突然瞥見梁小城走進來，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梁小城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穿過，徑直走到左邊最角落的的位置。
    班上開始騷動起來。
    “緣分啊！”
    一個男生，突然這樣感慨。
    許願頭腦一熱，猛地站起來，怒道：“你他娘的說什麼？！”
    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爆粗口。所有人都驚呆了。
    下一刻，許願就想捂住臉，丟臉丟大了！
    “許願……”
    簡言輕聲叫他。
    “沒事。”
    許願幹巴巴道，然後坐了下來。
    上課後，簡言在筆記本上寫道：“為什麼生氣？”
    她的字很漂亮。
    許願鬱悶了下，他能說人言可畏嗎？想了想，他寫道：“很在意？”有點試探的意思。
    “嗯。”簡言似乎沒意識到，停了下，又寫下一句，“你和梁小城……“
    她寫“梁小城”三個字，又快又好看，隻是當時的許願還沒看出問題，急著和某人撇清關係：
    “沒任何關係！“
    “……“
    中學生都喜歡傳小紙條之後，以為老師沒發現，其實他老人家隻是不揭發而已。許願和簡言是同桌，直接用本子交流，雖然目標較大，但還真的沒被發現上課開小差過。坐在一起三個月，兩人的筆記本都寫滿了字，或潦草或整齊，沉澱著所有的過去。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說，一個人坐在火爐旁是度日如年，但如果身邊多一個漂亮的姑娘，那感覺就是歲月如梭。許願心說真他娘的正確，同桌換成簡言之後，他總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天就冷起來了。
    要說這期間有什麼讓人不快的事，無疑是梁小城的畫本又落在教室——裏麵有一半是他的畫像。
    那天，班上鬧得不行，甚至有人說：“梁小城，告白吧。”
    真是欠揍！
    梁小城一句話也沒說，他氣到沒脾氣，也懶得說話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委員故意為之，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會在那天一起值日。聽見外麵的人吹口哨，許願有種把掃把甩過去的衝動。
    “你他娘的倒是說句話啊！”他心說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就一掌拍在梁小城前麵的桌子上，怒氣衝衝道。
    梁小城看向他，麵無表情，“說什麼？”
    “……”我操！
    怒氣滔天地掃完地之後，許願拎起垃圾桶就往外衝，梁小城默默地擺桌子。等他回來，氣終於消了一半。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他背上書包，看班上的人都走了，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就開口道。
    他指的是梁小城觀察他這件事。
    “大概是……你比較遲鈍吧。”
    “……”
    梁小城也開始收拾書包。
    許願看他低著頭，劉海垂下來，十分好看，就走到他麵前，坐到他前麵的桌子上，問：“真的喜歡我嗎？”
    “什麼？”梁小城抬起頭，似乎有點詫異。
    “不然為什麼一直畫我的圖像？”
    “你這麼說……大概是吧。”
    許願朝他一笑，“要不要交往看看呢？”
    “不要。”
    “……”
    雖然是開玩笑，但他拒絕得未免太幹脆。
    梁小城背上書包，想了下，說：“不是有喜歡的人嗎？”
    “啊？”
    “那個誰……就是你的同桌。”
    “簡言！”
    許願有點生氣。
    “哦。”
    “……”許願悶悶道，“你怎麼知道的？”
    “感覺。”
    梁小城說著走到門口。
    “等等。”許願叫住他。
    他回過頭，無聲的看向他。
    “一起走吧。”許願說。
    兩人慢慢走出校園，誰也沒有說話。橘黃的夕陽鋪在身上，仿佛一切都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