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天漸漸冷了下來。
    許願在閣樓裏寫作——說是寫作，不過是在紙上塗鴉。
    “許願。”
    許媽媽突然喊他的名字。
    真煩……
    許願皺了下眉，裝作沒聽見。
    “許願！”許媽媽識破了他的小把戲，“我知道你聽見了，快下來，家裏沒有鹽了，你不想吃午飯了嗎？”
    “……知道了。”
    許願丟下筆，心情有些煩躁，攤開的紙上隻有兩行字——這是一個上午的奮鬥結果。
    他赤著腳走下樓，木製的地板涼涼的。
    “錢在櫃子上，自己拿……你怎麼穿著短袖，天氣已經很冷了！”正在洗菜的許媽媽轉頭他一眼，瞪眼道。
    “隻是降了幾度而已。”
    許願滿不在乎，到櫃子拿了錢。
    “感冒你就知道了。”許媽媽說。
    許願才不受她的威脅，轉身走了出去。
    外麵的落葉飄飄揚揚。
    搬回這裏兩個月，他第一次出門。四周變化很大，要形容的話，就是“物是人非”。
    對麵有個小店，剛搬來時，他不經意間看到的。
    “請給我一包鹽。”
    一個年輕人坐在店裏玩電腦，看也不看他，從右邊的櫃子上抽出一包鹽，說：“兩塊。”
    許願把錢伸過去，那人把錢丟進抽屜，之後就沒行動了。
    等了一會兒，許願不耐煩道：“我給的是五塊。”
    “啊？”那人終於回過頭。
    許願覺得有點眼熟。
    那人大概也有同感，打量他了一遍，不確定道：“……許願？”
    許願點頭，看了一會兒，還是想不起這人是誰。
    “在明，顧在明。”那人激動地站起來。
    “哦，顧在明……誰啊？”
    “……”
    “找錢吧。”
    “啊？”
    “三塊。”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顧在明似歎非歎。
    “是嗎？”
    許願有點詫異。
    他變了，他知道。許願心說：老媽也常說我變笨了。
    “還是不記得嗎？”顧在明找了錢，問他。
    “記得。”
    “真的？”
    顧在明的眼睛亮起來。
    “真的。“許願說。
    顧在明，初二時的同桌，記憶中的少年逐漸和眼前的頹廢男重疊起來。他想：時間是把殺豬刀，以前這家夥可是渾身散發著朝氣，每天跟打了雞血一樣。
    “聽媽媽說你搬回來了，原來是真的。”兩人以前很要好，所以顧在明看到他很高興。
    “這可算不上好事。”
    “嗯？”
    “爸爸和媽媽離婚，所以回來了。”許願雲淡風輕道。
    顧在明一愣，歉意道：“抱歉……”
    “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嗎？
    誰知道。
    兩人沉默了一陣，顧在明才想起基本的待客之道，“啊，別光站著，進來坐吧。”
    “不了，要給媽媽帶鹽。”
    “哦。”
    他的語氣似乎帶著遺憾。
    “再見。“
    許願轉過身，心裏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甚至讓他有點想嘔吐，早上的牛奶一定過期了，他想。
    顧在明看著他的背影，猛地吸了下鼻涕，叫道：“等一下。”
    許願回過頭，看著他。
    顧在明說：“5號有同學會你知道嗎？”
    “不知道。”他很久之前就和班上的同學斷了聯係。
    “一起去吧。”
    許願想了片刻，說：“好。”
    晚上，他躺在床上，還在想顧在明的事，腦子一片混亂，迷糊中，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許願。”
    “嗯？”
    “梁小城怎麼樣？”
    “誰？”
    “梁小城。”
    “哦，他啊……誰知道。”
    “你和他關係很好，不是嗎？”
    “大概吧……”
    “我覺得他很好。”
    “……”
    5號那天早上，許願睜開眼睛，瞪著天花板，突然想起那個隻有對話的夢……為什麼是個夢呢？
    呆了一會兒，許媽媽突然開門進來。
    “在明來了。”
    “這麼早？”
    “已經可以做午飯了！”
    許媽媽瞪他一眼。
    許願自知理虧，乖乖起床穿衣。
    今天似乎更冷了。
    “要去哪裏？”
    “不知道，隨便走走吧。”
    顧在明給出一個不負責任的答案。
    街道的樹落了很多葉子，給這個秋天增添了幾分淒涼感。
    “很多年了吧。“
    “嗯。”
    許願知道他指的是初三那年，他轉學之後。
    “有跟他們聯係嗎？”
    他們？
    “誰？”
    “梁小城，或者……”
    “沒有。”
    “真冷漠，好歹是緋聞對象。”
    顧在明這麼一說，許願愣了下，塵封的記憶就像氣球被紮了個口，所有的一切都掙紮著往外擠，讓他的腦袋一瞬間就像要爆炸一樣。
    “你怎麼了？”顧在明看他臉色突然難看起來，急忙問道。
    “早上吃多了。”
    “……”顧在明突然有種秋風蕭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