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
    父親平凡的消息傳到揚州城當夜。
    含煙閣內。
    “岢嵐，不，是並嵐，我……”
    一了緊緊抓住我的手，她眼裏含著晶瑩的淚，尾睫一扇，似乎就要搖搖欲墜。
    她楚楚可憐地看著我，那模樣，真讓人心疼。
    我把她冰冷的雙手握在手裏，十分堅定地說：“你放心，一了，過幾天我就會派人接你來京城，好嗎？”
    她搖搖頭，用更加哀怨的眼神望向我。
    我立刻改口道：“好好，我親自來接你，可好？”
    “不是的！”
    她拚命地搖著頭，死咬著嘴唇，淚花四濺，顆顆都是涼的。
    我倒吸一口冷氣：“一了……”
    究竟是什麼事，讓你這麼難以啟齒，甚至，對我都不好直接說出口？
    “並嵐，我求你！”一了重重地往地上一跪，我都來不及拉起她，她的後半句話，讓我的動作停頓了——
    “求求你，讓我代替你吧！代替你成為哈梅並嵐！
    我知道，你會怎麼想我……可是，不是的，真的不是！
    我唯一在乎的，隻有他，我真的好愛他，什麼官家小姐的什麼，什麼前丞相唯一遺孤的名號，什麼錦衣玉食綾羅綢緞，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隻是想要一個能夠配得上他，和他在一起的身份。嗚嗚嗚嗚……
    並嵐，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實在是太自私了。但是我保證，我保證，在我拿到這個身份，成為四福晉之後，我一定對你很好！不！比以前對你還好！
    我們還是姐妹相稱，我還會給你最好的最好的，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都統統給你！
    並嵐，當他告訴我，我是他此生最愛的女子時，我就知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再離開他了。沒有他，我會活不下去的……不，我會比死更痛苦，更難受的！
    求求你，就成全我吧……你的大恩大德，我會銘記一生。下一世，不管是什麼，我一定先讓你，這一次，你就讓讓我，好麼？”
    我淡淡地看著她，心裏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近十年的付出換來的結局。
    這就是我十幾年的等待，換來的結局。
    一了啊一了，其實我很想問你一句，就問一句：你唯一在乎的是他，那我，在你心裏，又算什麼？
    想來問到的，也不過是一個牽強附會的答案。
    既然如此，罷了吧……
    良久，我輕聲道：“我答應你。”
    “岢嵐！”她喜極而泣。
    無奈地在心中苦笑，連並嵐都不喚了？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好好，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直直地盯著她：“你答應我，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在適當的時候，吃下一枚毒藥。”
    一了眼神閃爍了一會兒，然後堅定道：“好。”
    “這麼相信我？不怕我真的害死你？”我漫不經心地說。
    “不會。”一了擦了擦滿臉的淚水，“這個世界上，如若還有一人我可以相信，也隻有你。”
    “那好。”
    我淡然一笑。
    恍惚間，看到了銅鏡中的自己的倒影，就像一支瀕死的蘭花。
    不過在死前，總要拿走些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