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鬧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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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若。你能聽爸爸解釋?”我爸一身黑色西裝筆挺得立在我麵前,雙手交疊在大腿上,順著看下去就會發現他的兩條腿正在發顫,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再往上看,見到他一臉虔誠驚恐的表情,光關注他篩糠般的雙腿,我還以為他馬上就要唱著“咱們老百姓今兒真高興”跳起抖腿舞。
“不能。”在看到我媽削水果的手直愣愣停了一下之後,我立馬開口道:“爸爸。”
“謝天謝地。”他一個虛脫坐到我的床上,哀聲道:“你還肯認我。”
“我隻是確認一下,你還把不把我當你孩子了。”我目光灼灼的瞪著他:“爸你牛逼了啊,在家也沒見你這麼厲害,給我老師發的短信簡明扼要很有力啊。完全不管自家小崽子的死活啊。”
“林若。”我媽厲聲製止了我,“小姑娘家家的,說什麼髒話,還有男同學在這呢。”
我抬起頭,張弦接過我媽手裏的蘋果,黑眸並沒有什麼波瀾,白皙的手拿起水果刀慢悠悠削了起來。
“好吧。”我低下頭輕聲道:“不是牛逼……嗯,牛叉可以麼。”
張弦削著蘋果的手抖了抖,連帶著睫毛也抖了抖。
“去你的!你和林長安一個腦回路啊。”我媽杏眼圓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著我就嚷道:“怎麼上的學?牛逼也叫髒話,那二缺豈不能上新華字典?”
我愣愣看著她,在心裏過了一遍我說的話,納悶道:”那我沒說髒話啊。”
“你放屁!”她長指揉了揉自己的眉毛道:“小崽子不叫髒話?你說誰是小崽子?照你這麼說,我他娘的還成了個畜生?”
張弦手裏的刀直接掉到了地上。
“不不不不,媽,媽!我絕對沒那意思!”我驚恐的幾乎要從病床上掙紮著坐起來,張弦剛要撿刀子,結果立馬做了個直立運動幾步就衝到了我跟前。
“老實一點。”他皺了皺眉,把我包進被子裏,語氣有些冷硬:“石膏打的少了麼。”
“小若。”我爸眼巴巴看著我們倆慚愧道:“我的確沒有當好一個爸爸。還不如你張弦做的周到。”
“林長安你他媽什麼意思!”我媽沒有機會爆發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從沙發上義憤填膺的站了起來怒聲道:“你是想讓我改嫁給這個小崽子?”
她踩著一雙酒紅色高跟鞋,鋒利的鞋跟好似一件兵器,光潔的大白腿裸露著,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一件長長的黑色風衣營造出強大的氣場,配合上她新作的水晶指甲,簡直就是從時尚雜誌上摳下來的白骨精。隻要她不說話。
對,隻要不說話。但是一說話:
就象現在,小崽子小崽子,轉回頭來就罵人的不是她?
“不好意思。我被林若傳染了。你知道的,有其女必有其母。”她轉過頭來匆匆忙忙朝怔在我床前的張弦到了個歉,又猛地看向我爸道:“你信不信我立馬去釣凱子。”
“那句話是不是這麼說來著?”她又轉過頭來看我,雙眼氣勢洶洶“就是現在經常說的,是不是叫釣凱子?”
釣凱子釣凱子……
我一陣氣虛,後背好像疼了起來。
“張弦。”我有氣無力地看著呆站在我麵前的蒼白清爽大個子“你要不,先吃口蘋果?”
我的病房生活,在安安靜靜過了三天之後,在我親愛的爸爸來了之後,被完完全全改造了。
雖然他到目前為止連外套還沒脫下,總共說了還不到四句話。
“謝謝。”張弦在我病床邊上坐了下來,深邃雙眼眨了一會,然後修長手指伸進了口袋裏,對我媽說道:“阿姨,或許你可以去做個SPA。”
說著,他掏出一張金閃閃的卡片,“我媽昨天剛辦了兩張,她這會可能已經過去了。等你做完了,可以讓她帶你去逛街,南城路新開了一家高端服裝訂做的店,聽說好像特別好。”
我媽半信半疑接過卡片,看到上麵的名字後眼神明顯一震,張弦張著他的小薄嘴唇就繼續轟炸道:“我媽知道您,我和她說一聲,她會給你打電話的。”頓了頓他站起來,把我媽的包遞到她跟前道:“她這回可能已經去了。”
“我昨天剛做過。”我媽垂了垂眼又抬起,右手矯揉造作的撫弄起了她慵懶的長發,左手緊緊捏著那張金卡,歎了口氣道:“可是,我覺得我不該駁了你的好意。我也挺想認識你媽媽的。”
“對對對。”我爸連忙站起來,一臉嚴肅的對我媽道:“老婆你快去吧。人家兒子出生入死幫過咱,該見該見。”
我媽哼了一聲,扭著柳腰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和我爸擦了擦頭上的汗,張弦鎮定地把蘋果切成了小塊,叉好遞到我爸手裏。
我喉嚨一陣幹咳,眼巴巴看著他,就見他操控著修長的身子優雅地轉過身把蘋果放下了。
他擦了擦手道:“你感冒還厲害,不能吃。”
為什麼?我心道,然後瞪大眼睛看著他,他慢條斯理擦完手,又起身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到我跟前,濃黑雙眸看著我,道:“喝吧。”
我心裏涓涓怨艾立馬化作一陣感激,低頭喝了起來。
我爸愣愣舉著牙簽看著上麵的水果,我趁張弦不注意就抬腳踢了他一腳道:“幹什麼。”
“我剛才差點就說錯了話。”他歎了口氣,把蘋果塞進了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差點說成了快去吧,張家和劉家下一單合同就看你的了。”
我心裏一窒,嘴鬆開吸管,轉過頭沒看他。
我爸也沒有說話。
原本吵鬧的病房,在這一刻好像按下了靜止鍵。
過了好一會,他低聲說道:”小若,你都知道了。”
我沒有說話,望著窗外蕭條的樹枝。
你不能不說話,不能不提嗎。我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時候,你就不能配合配合嗎。
嘴上突然傳來緩緩滑動的濕潤感,我側過臉,張弦正拿著一根沾了水的棉簽輕輕塗著我的嘴唇。
他鼻梁高挺,長長的睫毛低垂,墨黑長眉舒展著,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
“嘴唇太幹了。”他垂頭認真沾著,細碎劉海散落額角,“這樣也不管用,得少說幾句話才好。忍得住麼。”
我看著我爸的側臉,已經不複剛才的矍鑠,恐懼,思索,賠笑的表情都不見了,他眉眼低垂,一派疲憊的樣子。
我點了點頭。
“有時候我也會想為什麼還要做這一行。”他看著地麵,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有的時候我又想,不做這一行,我們的境況,可能連現在都比不上。”
“你們娘倆做到今天這步,我已經很感激了。你媽她雖然喜歡撒點潑,開點玩笑,可是她心裏比誰都通透,你跟她很像,很多話不到不得已不會講。”他揉了揉衣角“隻要你們一天還像剛剛一樣願意和我鬧別扭扯皮,我就能在外麵安穩一天。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那幾天,我成了什麼樣子。給你老師發的短信,也全是無意之舉。”
“真的,我那個時候,不光恨榮昊,整個世界我都恨。”
他輕聲說著,聲音裏帶著倦怠的啞意,近距離地看著他,他的每一根夾雜在黑發中的銀發,每一條眼角的細紋,每一塊手指上的有些粗糙的皮膚,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的嘴唇濕濕涼涼的,張弦放下棉簽,重新坐回到我的床前,白皙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可是眼角卻含著淡淡的笑意,和窗外的陽光交織在一起,直叫我沒力氣說出心底最想對我爸說的那句話。
我轉回頭,抵著我爸大腿的腳輕輕放了放,低聲說:“我不恨你。”
他沉默著垂著脊背,黑色的外套顯得有些寬大。過了好久,他才站起身來,回過頭來朝我淡淡笑了笑說:“明天爸爸再來看你。”
他轉過身,背影依舊高大,隻是再也不是我幼時記憶中的精壯挺拔,他慢慢走到門前,張弦突然道:“叔叔,劉寬在337,出門左轉上樓梯比較近一點。”
他頓了頓輕聲說了句“謝謝”,走出了病房。
“還沒出院麼。”我垂下頭,沒有看眼前的人,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今天陽光還好。”他溫溫淡淡的聲音在我的耳畔回響。
我沒有回話,依舊低著頭,整個人就要鑽回被子裏,他卻突然拉住我的被角。
我沒有抬頭,隻是愣愣看著他修長的大手,說:“我剛才什麼也沒說。”
“天氣好了,我可能說的比較完整一點。”他起身整個人俯下身來,長臂擺弄著我身後的靠枕,冷香一片。
我順著他的動作躺到靠枕上,看著他平靜的雙眼,就聽他道:“江琳為什麼住了這麼久的院。你想知道麼。”
我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和當年發生的事情有些關係。”他靠在了椅背上,雙手隨意放在腿上,黑眸卻是認真的詢問:“現在說,可以?”
那麼濃鬱嚴肅的黑色,突然就叫我的心髒有些壓緊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衝撞進了我的血液,毛孔都感覺到的異樣。
我看著他,
慢慢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