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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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逝去
道長醒來的時候,他還是在軍爺懷裏,軍爺還未醒。
海水衝刷著沙灘,他們兩相擁在沙灘旁的樹下,旁邊還有一團已滅的火堆。身上的衣服在火堆的烘烤下已經幹透了。
昨夜道長身中春藥,軍爺摟著他坐在海水裏一晚,黎明時分,道長醒來之時,身上的春藥已解,軍爺也已睡著。
背著軍爺來到樹下,找到幾塊幹木柴生起火,卻又被熟睡中的軍爺伸手一撈,按進懷中再也掙脫不開。或許也是自己不想掙開吧。
樹葉漏下的陽光打在軍爺熟睡的麵龐上,堅毅的麵龐此刻仍是那麼可愛。道長伸手撫上他的唇,卻被一口咬住。
軍爺睜開眼,眼裏閃著笑意。
道長抽回手,僵著臉站起來,整好身上的衣服後轉頭對軍爺說道:“身為將軍,如此擅離職守,亦不怕人雲是非?”
軍爺也站起來,拿起甲衣穿上,對著道長傻笑。
“前方如今戰事順利,有我無我也沒多大影響。”走到道長身邊,替他整了整後背的衣領,“再者,比起前方戰事,我更擔心的是你。”
“我有何好擔心的。”道長憤然拂袖,轉身走去。
軍爺搖搖頭,跟了上去。
走了好一會,道長停住身,朝身後淡淡地說道:
“你回去吧。”
軍爺走上去,“先送你回到客棧。”
“我又不是不經事的少年。”道長回頭,看著意氣風發的男人,“再說了,你的出現,讓他們更有動力。”他看得出來,男人在天策軍裏的地位。
軍爺看著道長那雙眼睛,毫無波瀾卻深邃得仿佛淹沒自己。歎了一口氣,來到道長麵前。
“你在害怕。”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道長好看的眉一擰,眯著眼看向軍爺,“我沒有。”
“你有。”軍爺拉住道長的手,牢牢抓在手心。
道長掙不開,隻好蹙著眉朝軍爺低喊道:“放開我。”
“我不要。”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都說了我沒有!”
道長看著軍爺,眉頭緊皺。軍爺看著道長,雙目如炬。許久,軍爺才放開手,錯開道長朝前走去。
“你不說亦無妨,反正我是不會放棄的。”
道長看著軍爺的背影,內心重重一歎。突然,耳際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音,仔細一聞,好像是嗚咽。道長看向軍爺,軍爺也仿佛聽到了聲音,朝一個方向一指,“在那!”
道長手一甩,朝那處飛去。軍爺緊跟其後。
待到聲源時,卻發現竟然是徐淮和李元良二人。
兩人躲在一角的房子裏,李元良跪著哭泣,而他懷裏,卻是已經斷了氣的徐淮。
“怎麼會這樣?”道長皺著眉上前,溫熱的,才去不久。
李元良並不答話,隻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抱著徐淮動也不動。
道長擰眉,“喂……”卻被軍爺一把拉住。
軍爺看著道長,指了指明顯痛苦難抑的李元良搖搖頭。
許久許久,久到夕陽落幕,月圓高升,維持一個姿勢的李元良才動了動。
“我錯了。”李元良輕撫懷中已經冷硬的徐淮,語調輕輕的,仿佛在向情人低喃細語。
“我不應該逼他的。”
“究竟怎麼了?”道長揮掉軍爺的手,上前一把扯過李元良的衣領。“為何徐師兄會這樣?”
軍爺上前拉住道長,“別衝動,先聽李兄弟怎麼說。”
這時,一個小孩的聲音傳來。
“姐姐,就是這。恩人就在這裏麵。”
待一看,是五個人,一名中年男子,三個女孩還有一個男孩子。剛才說話的就是那個男孩子了。
四人看到裏麵那個場景,頓時一愣。
為首的女孩看著男孩,問道:“不孫,你說的恩人……是哪位?”
道長看著徐淮灰白的頭發,蒼老的麵孔,再看看李元良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感慨萬千,麵上卻仍是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孤傲。
經由那個小男孩的轉述,幾人才理清了前因後果。原來,那日李元良和徐淮離開客棧之後,在島上四處遊走,一邊徐淮以醫術幫助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村民和受傷的將士。另一邊李元良正好也借此機會尋找一下他失散的夥伴。當他們來到清水島的時候,發現了島上一個生有怪病的女孩。
女孩並不是寇島的人。女孩生在中原一個村落裏。一開始女孩並沒發覺,直到周圍的玩伴全都長大成人,女孩才發現自己生了怪病,無論經過多少年,女孩總是維持著十二歲少女的樣子,不老不死。女孩被村民視為怪物,要被活活燒死。愛慕女孩的男孩帶著女孩四處逃竄,最後來到了這個寇島。
寇島民風淳樸,村民的善良讓女孩深受感動。女孩和男孩從此在這裏定居。白天男孩外出跟著村民捕魚,女孩和村裏的女人一起織布縫衣。日子雖苦,卻很愜意。隻是,無論什麼方法,都不能去掉女孩的體質。時光荏苒,如今男孩已是中年,女孩卻還是女孩。
徐淮聽說後很驚奇,醫者之心再度泛濫。便決心要幫助女孩。恰巧徐淮在島上找到了兩種極毒的藥,單種藥性就可令人致死,兩種稍加混合,便能立即摧毀人的身體,使人迅速老化然後死去。
徐淮認為,女孩的身體裏,一定有一種藥物克製著女孩的生長。正所謂以毒攻毒,這兩樣混合的藥一定可以破壞掉女孩體內的藥物平衡,破除女孩身體的禁製。
隻可惜,徐淮看不到了。因為徐淮以身試藥,全身衰老而死了。
“你!”
道長看著眼前的男人,麵色堅毅,明明正是中年正氣之時,身後卻是白發蒼蒼。這個叫李元良的男人,卻是為了徐淮,一夜白頭。
道長突然明白了,看著身邊的軍爺,沉默了。
“對不起。”丘秋,亦是那個女孩,哭泣著對李元亮說道:“倘若不是為我,徐先生也不會喪命。”
“沒事。倘若要追究起來,也是因為我逼著他離開。”李元良抱緊懷中的人,朝女孩笑道:“再說了,如今你的病也好了。看到你能跟你心愛之人百年好合,他在天之靈定能寬慰的。”
“你要如何做?”道長走上前,對著男人問道。
“我要去找。”
“找?”軍爺也過來了,手上還拿著一樣東西。
“對。”李元良看了看懷中的人,“天下之大,定能有起死回生之法。踏遍千山萬水,我也要把它找到。”
“然後呢?”道長皺眉,但也不想說什麼。
“然後……”李元良笑了,將徐淮的屍身放到燕不孫他們早已準備好的船上,看著朝陽初生的海麵,“然後陪他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陪他過一生一世。”
“既然如此,這個給你。”軍爺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李元良,“這是宮廷秘藥,它可保徐兄弟屍身不腐。你若下此決定,就不要輕言放棄。”
“自然。”我又怎能放棄。
道長歎口氣,也將身上的包裹接下來遞給李元良,說道:“這些都是徐師兄以前做給我的藥,有療傷的,有解毒的,都給你。”
“既然他都給你了,我……”
“給你就收著。”道長打斷他,“你此番一人,定會需要。再說了……”道長看了看船上的人,再看看滿頭白發的李元良,“你比我更需要這些東西。”
李元良深深地看著道長,笑道:“定不負所托。”
“你說他能找到麼?”道長看著逐漸遠去的船隻,突然出聲。
“能。”
“為什麼?”道長轉頭看向軍爺,軍爺看著遠方的海麵,金色的陽光給他的臉鍍上一層金芒。
“因為……他有心啊。”
有心……嗎?是否有心,一切就能夠解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