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微亮。我躺在方靜淵的大床上，蓋著他的厚被子。整個人懶懶的，不想動彈。
    門開了，方靜淵穿著睡衣走進房間，手裏拿著瓶啤酒。我歪過頭看著他，嘟著嘴，沒有出聲。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把冰涼的啤酒放在我的臉上。冰涼的啤酒刺激到我，我也隻是懶懶的向後微微瑟縮了一下。
    顯然沒有達到他預期的效果，他皺著眉，“你還要在我床上賴到什麼時候？”
    我轉過身，不去理他。
    方靜淵是個幼稚的小孩，明明是我睡著的時候，他把我抱在他的床上的，現在天亮了，竟然就翻臉不認帳了，怪我賴在他的床上。
    其實他總是那麼幼稚，又那麼別扭。
    比如說，我每次都會看到他把送給我生日禮物用心包好，可是，當我真正看到禮物的時候，包裝紙被他扯的亂七八糟。
    我知道其實他為我做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並沒有表麵看上去那麼疏離與遙遠。其實是他比我還要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那麼疏離。
    方靜淵，你在想什麼呢？
    你想要的是不是其實跟我一樣呢？
    在我側著身子的時候，方靜淵的手從被子外伸進來，我還沒有明白他要幹什麼，就被他成功抓住軟肋。我用腳踹著他，可是他冰涼的手觸碰著我的腳底板，那種涼涼癢癢的感覺，讓我完全發揮不出實力。我隻有討饒道，“哥，哥，你最好了，我馬上回房間睡覺。哥哥……”
    方靜淵戲謔的瞅了我一眼，棲身壓在我身上，雖然中間還隔著一層被子，但是那種壓迫感還是讓我敏感的沒有說話。
    看天色也隻有淩晨4、5點鍾，四周都靜悄悄的，方靜淵的神色給人一種很正經，很認真的感覺。
    他開口，聲音也難得的沒有帶那種虛假的笑意，“你希望我跟林穎結婚嗎？”
    “我的意見會影響你的決定嗎？”
    方靜淵一挑眉，“不會。”
    既然不會，你問我有意義嗎？
    我奇怪的看著他，挑著眉，眼神中是我極力掩藏的哀傷，“那你會娶林穎嗎？”
    方靜淵似乎被我的憂傷感染，他的手輕柔的撫上我的臉頰，“會。”他用他溫柔低沉的聲音說，“曉雨，我會娶林穎。”
    我努力做出一個蒼涼的笑容，“那恭喜了。”
    方靜淵的笑容竟比我還蒼涼，他說，“曉雨，我們去西藏玩三天吧，你不是一直吵著去西藏嗎？”
    方靜淵，這算什麼，補償嗎？還是以後我們不再有機會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了嗎？方靜淵，你為什麼又突然改變主意娶林穎了呢，明明昨天晚上還是一臉的嘲諷？
    我感到眼淚滑落眼角，我不敢看他，我用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的說，“好。”好，我認可你們的關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會用我最經典的微笑，迎接你們的婚禮。
    我從被子裏露出頭，方靜淵躺在我的身側，隔著被子抱著我，已經安穩的睡著了。
    我悄悄的把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細細的溫柔的描繪他嘴唇的輪廓，小心翼翼的怕他醒來。
    林穎，原諒我最後的任性，過不了多久他就是你的新郎了，不要在乎我向上帝偷來的一個吻了。
    我會乖乖的做你的伴娘，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帶著一種虛假的微笑繼續上班。我看到柳岩岩的狀態也不是很好，我知道她也得到了某種信息。雖然我不認為方靜淵結婚後會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成為一個新好男人，但是，對於像柳岩岩一樣跟了他很久的人，他還是不會選擇欺騙與隱瞞，他會讓她們自己做出決定——繼續呆在他的身邊，還是離開。
    這是方靜淵的善良，又是方靜淵的殘忍。
    晚上的時候，陳辰來辦公室找我，我受寵若驚，經他說起我才想到我還欠他一頓晚餐。
    陳辰是個很會享受生活，又生性樂觀的人，同時他的骨子裏還帶著南方人的精明。他的生活不是用金錢堆砌出的浮華，而是用低調累積出的奢侈。
    他帶著我去了一家很有感覺的西餐店，整個店讓人輕易感受到屬於店主的品味和格調，店裏的每一幅畫都帶著店主的肆意和隨性。
    我喜歡那件店，更喜歡那家店的名字，木木夕。拚起來，就是夢。
    陳辰說，“這裏的黑咖啡是我的最愛，我在打工時經常會來，一杯黑咖啡，算是對自己的獎勵。”
    他笑起來很隨意，他總是能從一點點的小事情上找到屬於他的快樂。他是個野心很大卻又極易滿足的人，這樣的人容易快樂。
    方靜淵不同，方靜淵的野心是隱在骨子裏的，表麵上的他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溫柔和善，肆意而張揚，而事實中的他從不允許自己的失敗，如果一件東西他得不到，他寧願破壞掉。
    不自覺地想起方靜淵，總是會讓我突然好的心情突然間沉悶。
    我撇撇嘴，不甚在意的說，“那也給我一杯黑咖啡好了。”
    侍者帥氣的一笑，“要不要試試本店的藍色冰咖啡，很適合你呢。”
    我點點頭，“好啊。”
    我扭過頭看著陳辰，陳辰也是縱容的一笑。
    藍色冰咖啡出乎意料的好看。藍柑酒純粹的藍色混合在黑咖啡裏，帶著某些憂鬱的氣質。味道也不錯。我開始愛上這家店了。
    餐後，侍者給了我一張會員卡。是一張卡通的黑色的小貓，很乖的眯著眼睛。我總感覺不是這家店的風格。
    我疑惑的看著陳辰，陳辰也很疑惑的說，“我來這裏這麼多次，都不知道這裏是有會員卡的。”
    侍者笑著解釋道，“我們店長是根據緣分給會員卡的，而且不同人會收到不同風格的會員卡。”
    侍者說話的時候看向西餐廳靠近鋼琴的那個角落，臉上帶著一種很舒適的笑容。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一個穿著波西米亞棉布裙的女人坐在那裏，她塗著紅色的口紅，很純粹的樣子，像那杯藍色冰咖啡，純粹的藍色。
    直覺告訴我，那就是店長。我朝著那個方向感激的笑笑，她也一笑，笑容中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天真，卻風情萬種。
    我第一次覺得離開會是件這麼戀戀不舍的事情。
    陳辰笑的拍著我的肩膀，“回神了，下次再來就是。”
    我遺憾的搖搖頭，“總感覺下次來，就沒有今天第一次的感覺了。”
    陳辰說的話，讓我印象太深刻，他朗誦一樣，說了下麵一段話，“你苦戰通宵遊戲時，布裏斯班的燈魚已劃過珊瑚叢；你趕場招聘會時，蒙巴薩的小蟹剛溜出漁人的掌心；你寫程序代碼時，布拉格的電車正搖著鈴晃過金色的夕陽；你擠進擁擠的食堂時，哥本哈根的街頭畫家完成了第99幅立體畫。有一些穿著高跟鞋走不到的路，有一些噴著香水聞不到的空氣，有一些在樓宇裏永遠遇不到的人，在你的圈子之外，有另一個世界。當你或困惑或悠然時，它自在那裏，等待相遇。語音、金錢、時間、簽證、住宿，都不是問題，真正製約我們的是勇氣和信念。保持你對世界的好奇心，出發才能到達。”
    “這跟剛剛說的有關係嗎？”
    “保持對一個世界的好奇心，隻要你想，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霓虹燈的照耀下，陳辰的笑容比霓虹燈還耀眼。他好像一直這樣，有一顆年輕的心。
    隻要你想，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我笑著揮手跟他說了再見。回到方家的時候，林穎也在。這是我第一次以方靜淵的妹妹的身份與她相見。
    林穎坐在我一直習慣坐的位置，捧著我最喜歡的一套骨瓷茶具，溫柔的笑著。隻是，在方素欣以及方母的襯托下，林穎的微笑明顯拘謹，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方家的人基本都在，連方老爺子也在，傲視天下的氣勢，如果不是方靜淵惹他生氣，他一般不會是這樣生人勿近的樣子。
    見我進門，方老爺子溫和的一笑，雖然表情還是相當嚴肅，但是明顯客廳中緊張的氣氛已經有所緩和。方老爺子說，“曉雨回來了？”
    我笑著回道，“嗯，爺爺，我回來了。”
    林穎恰如其分的轉頭，我恰如其分的掛起微笑。我們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彙，我看到她眼中的驚詫，她會看到我眼中的笑意——不僅僅是肌肉運動，我的笑發自內心。
    我得體的走到客廳，乖巧的坐在方素欣身邊。
    方老爺子說，“靜淵要結婚了。”方老爺子在外人麵前還是很給方靜淵麵子的，不會直接喊他淵孫子。
    我衝著林穎促狹的一眨眼，看向老爺子的時候卻很乖巧，我說，“我知道的。林穎是我的朋友，又溫柔又和善，平時還很照顧我。”
    方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前他們應該已經談了許久，隻是聽到我的話更加認同了而已。在他們看來，方靜淵不是容易收心的人，若是林穎能讓方靜淵斬斷外邊的花花草草，安心事業，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話題談完，方老爺子回房間休息，方素欣去做瑜伽，方母方父也開車回去自己的家。客廳裏隻剩下我方靜淵林穎三個人。
    我走到林穎身前，握著她的手，“我們以後就是親姐妹了。”
    林穎也笑著，“我沒想到你竟然是方靜淵的妹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方靜淵慵懶的起身，攬過林穎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穎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方家。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最後的微笑，我反而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遠了。是我的錯覺嗎？
    我站在門口，隱約聽到林穎與方靜淵的談話。林穎用溫柔的聲音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曉雨的哥哥，因為你們不是一個姓氏。”
    方靜淵好像不耐煩的應了一句，林穎又接著說，“曉雨叫什麼啊，因為一直叫她曉雨，好像曉就是她的姓了。”
    我說不上來突然聽到這句話的感覺，不過我倒是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彼此太熟悉，反而將最簡單的東西給忘記了，林穎甚至都以為曉便是我的姓。
    我從不認為我虧欠上帝什麼，可上帝為什麼要讓我在燈光下，眼睜睜的看著我最愛的人帶著我最好的朋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