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城。。
    主營帳。
    李峰風淡雲輕地做出決策，“苗疆人狡猾擅毒使箭，我們需從側麵包圍他們，減少傷亡。”
    減少傷亡？意思是注定要犧牲一部分將士們的性命了麼？戰七心中不悅，哪一條命不是命，更何況是自己的部下。抿了抿嘴，待他繼續道完。
    “李將軍妙計！哈哈哈哈，這回我看那群賊崽子哪裏逃！”一聲叫好，王宗義毫不客氣地插話道。
    “隻是，這包圍的辦法卻未有想出。”李峰皺眉，麵色猶豫著。
    王宗義本就不爽戰七與白九二人，此時便是目光一凜，挑釁道，“戰副將，白小哥，不知道你們二人有何妙計？”
    一聲戰副將，硬生生壓低了戰七的位置。
    卻是一聲清冷而帶著稚嫩的嗓音自戰七身旁響起，“白九有一計。”
    “請說。”李峰比了個眼色，示意繼續說下去。
    “阿七作為左副將突然調遣過來，地位高於王右副將，看似平靜，卻是實權不穩，內亂在即。不知這等消息放出，苗疆亂兵是否會趁機而來。”
    平平淡淡的聲音，道出王宗義身為右副將低人一頭的實情。
    戰七嘴角一動，差點兒憋不住笑。
    這個阿九，堂而皇之的借機會打壓王宗義這個空有力氣而毫無大腦的莽夫勢頭，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戰七當然知道，白九這是在為自己出頭。
    隻不過，真是太可愛了。
    王宗義聞言，臉色一黑，就算他再笨也領悟了白九話中的意思，卻又無法反駁。李峰聽此話，指尖在桌麵上輕磕，發出咯咯的聲音，一陣沉默加以思索後緩緩道，“若是假設他們猜到這是計謀，不中計呢。”
    “他們如今已是背水一戰，這番機會機不可失，若是中了，則可翻盤。若不中，他們假想毒物防不勝防，也得以大局退去。所以他們必定會來。”戰七開口，不徐不慢的分析戰況。
    “萬一我們情報出誤，不能探到他們的進攻時機，無法包圍。怎辦？”李峰一一道出戰況的可能性，王宗義隻能憋著一口氣不發一言，其餘將領則是聽著這幾人的討論，記於心中。
    白九接過戰七的話，一字一句信誓旦旦。“白九曾在書中得閱一法，防毒。隻要將軍願意把眾將士們的戰袍交給白九改造，三日，必保苗疆之毒對眾將再無生命之憂。”
    雙手交合，眼神淩厲的對上白九認真的雙眸，李峰一針見血地問道，“戰場無戲言，你拿什麼擔保我數萬將士的性命。再若你怎料三日內敵方不會突襲。”
    “輿論的擴散少則兩日，召集人馬又需一日，三日內定不會出兵。”戰七站起，與白九並肩相站，眉目中有種讓人不得不信任的吸引力。“我與阿九以性命相擔，若有意外，絕不苟活。”
    字字璣珠，聲聲有力。
    “老朽信你一回。黃洪，你去派人將一萬士兵的戰袍回收上來交給白九處理。”頓了一頓，表情有些鬆動，額上的紋路有些許舒展，“希望，你們不要讓老朽失望……”
    少年便是國家的未來，有這等才華出眾的孩子，國家有望啊。
    說罷便率先離開了座位，撩起簾席離去。
    ***
    軍營倉庫。
    戰七對著麵前堆積如山的戰袍，目瞪口呆。“阿九，這麼多衣服，三天能成麼？”
    “嗯。”白九應道，略有笑意，帶著些許邀功的表情看著戰七，“請了二十個繡娘來縫製，大約兩日便能成事。”
    戰七摸摸他的頭，上揚的嘴角彎出弧度，眉目間的寵溺盡顯。“我們去城裏轉轉，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嗯。”白九輕輕點了點頭，神色間眉飛眼笑。
    ***
    望安城內。
    雖戰火的硝煙擴散至此，但邊境對於這種情況早已是習見怪不怪了，買賣生意照做，隻是玩樂什麼的早已沒了心思。
    “還想買些什麼？”戰七的神色略顯無奈，此時一隻手上已是大袋小袋，吃膩了軍中的素食，帶著白九出來嚐嚐地方風味，卻怎料白九買了一大堆點心，隻是看他如此歡欣，自己也就放下了心。
    白九微微低頭在心中默數，鳳梨酥、甜米糕、土豆餅、冰梨釀、糖葫蘆……，似乎也沒什麼了。想著想著，抬頭看了看戰七，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便是當街發起了呆。
    “不著急，慢慢想，我們晚些時候才回去。”看著發愣的白九，戰七有些好笑的說道。
    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伸出白淨的小手，抓住戰七另一邊閑餘的左手，十指相扣。在這個涼秋便是有絲絲溫暖自此而入，手心的溫度足以溫暖整個深秋。
    溫溫熱熱的。
    是最熟悉體溫。
    卻是在不遠處，華青望著二人緊牽的手，呆住了。
    他隻是出來采購一些用品，卻怎料會看到如此一幕。呆呆的看著，手中東西掉落了也絲毫不知，心中複雜的情緒翻騰。
    眼神閃了閃，又驀地陰暗下來。
    像潮濕的地下，最陰暗的黑汙水，渾濁而泥濘的黏稠，不見半分清澈。
    ***
    兩日。
    “報戰將軍，一萬戰袍今日已趕製完畢，請戰將軍同白公子前去驗收。”
    前來通報的將士報告完畢，便退出了營帳。
    戰七聞此消息，轉頭欲望向白九，卻在不經意間撞上了白九的視線，二人默契的相對視片刻，臉上更是揚起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少年張揚義肆輕狂。
    卿之才，幾人敵。
    ***
    第三日。
    “不出戰將軍所料，據探子所報，敵方將於明日襲來。”李峰麵上帶著些許得意的神色，雖占據多處樞紐，但昔日死傷多人與苗疆毒人之手，如今終於可以扳回一局，怎能不神采飛揚。“我倒想看看，那群賊人今日怎麼翻得了天！”
    席坐之間眾人喜笑顏開。
    白九淡漠如常。
    獨獨戰七，在眾人的開懷中，麵色如冰一般逐漸冷了下來，不見半分喜悅。
    ***
    入夜。
    軍營的夜晚不似城市的繁鬧，靜若無人。黑夜的空中也隻是稀稀疏疏的點亮著幾個光點，沒有繁星滿天的盛景，好不寂寞。
    戰七一個人批著戰袍，佇立在夜裏，似是融為一體的寂靜。
    “阿七可是不開心。”白九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有一些睡眼惺忪的樣子，半夜醒來尋不見戰七，便是出了營帳尋至此。
    打破了平靜，也打破了戰七內心的一寸堅冰。
    “嗯。”低低的回道，戰七仰頭望著這片滄桑的天空，“明日上戰場，不知手上會沾染多少生命，試問哪一條命不是命，我們這樣，跟草菅人命有什麼區別。”
    “人各有誌，我們為自己而戰。”輕輕糯糯的，說著自己的見解。
    戰七閉上眼，卻又想起那片花海。
    滿地慘紅的花朵，逝去的生命，手握血劍迷茫而又瘋狂的白九。當初阿九為了自己而瘋狂，如今自己又要害得阿九與自己一同沾染血腥，這份情，自己視如珍寶。
    不能迷茫，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否則，他怎麼去保護他的阿九。
    夜深，風起，凜凜的吹著，衣玦翻飛，舞出一筆莞爾的姿態。
    戰七轉過身，白九的一抹身姿撞進他的眼裏。那個人一直在自己身邊呢，真好。走過去，步伐加快走到麵前，猛的一下抱住白九。
    撞進心裏。
    靜靜的抱住，仿佛世間隻剩二人，心緒在慢慢的平靜下來。
    “回去吧。”戰七輕輕的開口，話語中道不出的百般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