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趙婷就來了，他的身後跟著安爾。走到窗前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們倆的身影，而我就躲在床角的陰影裏。趙婷對安爾說，好了，你先去吧，我自己進去。我聽不清安爾說什麼，但是他確實嘟囔了幾句，隨後就轉身離開了。
    安爾走了之後，就剩下趙婷一個人了。他站在門口，我忽然忍不住小聲叫了他：趙婷！
    少爺。他應道，我來了，有什麼吩咐？
    趙婷！
    我慌忙地去開門，他就站在我的眼前。我無措地看著他，月亮把他的臉照得很亮。我說，你別走，我……你別走。
    我已經不清楚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很軟弱了。我看見趙婷眼神憂鬱地望了我一眼。我拉著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邊。我說，我睡不著。趙婷走到桌子邊上，摸索著。我意識到他要點燈，便緊張地說，不，不要點燈！趙婷扭過頭來，看著我：少爺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他走了過來，摸了摸我臉上的傷。我忽然說，趙婷，我害怕。
    說完，我就一頭往他懷裏鑽，抱住了他的腰，一動不動了。他摸摸我的頭，說，少爺，沒事兒的，我和安爾都在的。
    我叫道，安爾他蠢死了！他總說我在發抖！
    趙婷輕聲說，是啊，他蠢死了。
    這句話如同安慰了我一樣，我順服地沉默了下來。趙婷抱著我的頭，他比我高半個頭。忽然，他說，聽我娘說，我有個弟弟。
    我卻抬起頭來，說，你今晚別走，好麼？
    他笑了，嗯了一聲。
    我說，你的弟弟呢？
    趙婷搖搖頭，說，不知道，從來沒見過。我們沉默了一會兒，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說道，少爺，睡吧。
    我說，你陪我。
    我們便一起躺到了床上。我忽然覺得輕快了許多，枕著趙婷的胳膊。趙婷歎息道，少爺還是個孩子。他摸摸我的臉，問道，還疼麼？少爺。我說，我從來沒有感覺到疼。趙婷不信，他說怎麼會呢？我爬起來，伸出自己的手，我說，趙婷，你咬我一口。趙婷說，少爺，您又這樣……我說，你不咬我，以後每天都來陪我！
    趙婷張開嘴，輕輕地咬了我一口。我叫他用力，他便又用力了一下；讓他再用力，他便怎麼不肯。我借著月光，看見小臂上有一圈整齊的牙印。趙婷小心地說，少爺，對不起。我笑笑，道，趙婷，我真的沒覺得疼……白先生說，讓我找個女人，我就知道疼了。趙婷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問他笑什麼，他卻說，少爺，您還不知道那回事兒呢吧……我說，哪回事兒？你告訴我。他怎麼也不說，摸摸我的頭說，早晚你就知道了。
    那晚，我們在床上說了很久的話。月亮漸漸的向西邊移動，地麵上的光輝慢慢地移到了牆上，那光隱隱的發亮，越來越涼。我隱隱約約地知道黎明來到了，我枕在趙婷的胳膊上，迷迷糊糊的。
    後來，也就是第二天中午我醒來的時候，我知道那晚並不是那麼的冷寂和安靜。那晚發生了兩件事情，一是老太監卓安連夜離開了王府，二是安爾受了傷。
    在我半夢半醒的時候，忽然感覺趙婷把自己的手臂從我的腦袋下抽了出去。我軟軟地拉著他的手，他也掙脫了。隨後我就感覺他似乎離開了，之後我就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到下午。房屋裏悶熱，窗子和門都被關上了。我的身邊沒有趙婷，我在想，他去哪兒了呢？於是我就叫了出來：趙婷！趙婷！
    一個丫頭連忙趕到我的門前，應聲道，小王爺。
    我問，趙婷呢？
    丫頭剛想要說話，忽然又多出了一個人的聲音，是管家。他說，少爺，您醒啦——出了點兒事兒……
    我問，管家，趙婷呢？
    管家說，哦，他和安爾在一起呢……
    我有點兒不大開心，我說，他怎麼老和安爾在一起？
    少爺。管家緊張地說，安爾他受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