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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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死了,他的故事就這樣的結束了。
有些人死了,她的故事也許才剛剛開始。
我接到了他的電話,那個殺人凶手,他語氣平淡,我也反應平淡。
人總是在遭遇一次重創之後,才能重新認識自己的堅強和堅忍。
我去了那家咖啡廳,因為他約我在那裏見麵,我沒問,他也沒說原因。
店員很詫異我又去了,我笑笑,我的故事他永遠不懂。
還是在放那首歌,我的那個位置還是空的,一切沒變。
我坐到了那個位置,店員熟練的給我端上愛爾蘭咖啡。
我抿了一口,太苦了,放下去,看著窗外。
車來車去,人來人往。
心是苦的,喝蜂蜜也覺得是苦,心是甜的,喝水也會覺得甜。
隻有孤獨的我才能領悟出這個位置的哀愁。
他打來電話,讓我看窗外,我說我正看著。
他揮舞著手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他彎曲這身體,還是那張慘白的臉,隻是連眉毛頭發也跟著白了。
刹那之間的年華,一切都已泛白。
我驚慌的說你怎麼了?
他隻是讓我待裏麵別動,聽他說。
他叫我兄弟,我沒有回應,也真的沒有動。
他說這輩子,很高興認識我,三生有幸曾經當過我兄弟。
到底怎麼回事。我心急如焚。
他隻是說他欠我的。
我問他為什麼讓我的妻子死,你這個凶手?我把“凶手”這兩個字說的特別重。
他身子一怔,差點摔倒在地,無力的說他沒想讓我妻子死,隻是想著讓她離開我。結果我沒同意,所以隻能讓她死,才能離開我。
我不明白,問道你們倆不是相愛嗎?
他猶豫了一會,說妻子不愛他,愛的是我;他也不愛妻子,愛的是她;而她愛的卻是我。
我一驚,不知道怎麼回答,腦子更亂了,因為這打亂了我之前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問他怎麼讓她自殺的?
他沒回話。
我吼道,快說。
原來那晚他知道我不同意離婚後,就把幾月前我喝醉後,她和我上床的視頻給妻子看了。他說他在她家裏偷偷的安了攝像頭的,我不知道我和她發生的事,她也不知道他知道我們發生的事。
他接著說隻有我妻子死了,她才能幸福,因為隻有我妻子死了,我才能接受她。
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蒙在鼓裏,怒道為什麼讓我接受她。
他說因為他活不了多久了,不能照顧她了,還有,她需要的一直都是我,不是他。
我驚恐,卻又無可奈何。
他笑了笑,說他好幾個月前公司體檢查出得了血癌,晚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我才想起每次都注意到他蒼白的臉,但是從沒懷疑過。
生活中的悲劇,都是在你不經意間發生。
對不起,我愛她。他已經在電話的那端喘著粗氣。
他說我現在知道對不起你,不求你能原諒,隻希望你能答應我,好好照顧她,畢竟她懷了你的孩子。
我震驚了,原來她所說的前男友,一直指的就是我。
在她的故事裏,男主角一直是我,而我以為自己的戲份早完了。
我沒有答應她,不敢答應,因為連妻子的債恐怕我這輩子都是還不清了。
永別了,下輩子再做兄弟吧。他歎了口氣,他邊說邊走向馬路,我欠你的,現在還給你。
馬路上,車來車往,開得飛快。
你幹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我跑出去,想阻止他,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得了癌症,這樣她會為我替她做的這些事感到愧疚,還不如現在死於意外,這樣她就會覺得一切都是順其自然,不會為我傷心太久了,這樣你們也能好好在一起了。記住不要告訴她,不要讓她感到愧疚。他一口氣說完,我甚至能看到他臉上暴出的青筋,連流出的汗都是雪白雪白的。
別……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別往前走了,求你了。我已經衝出了咖啡店,站在馬路對麵,車太多了,我過不去。
好,你答應我和她結婚,照顧她一輩子。他看著我,近乎哀求。
好的,我答應你。我不能再讓一條生命在我麵前消失,他曾經是我的摯友,現在也是。
你發誓。他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發誓,我發誓,隻要你別往前走了。
我已經看到他的衣角揚起,那是被過往的車倆帶出的風刮的,離死亡隻有一步的距離。
謝謝,再見。他欣慰的笑了,可是連笑都是慘白的。
在我的拚命呼喊中,他還是走出了那一步,從生到死的一步,永不回頭的一步。
碰。那個曾經熟悉的聲音。
一輛汽車飛馳而過,他被撞飛,來不及落地又被後麵的碾壓過去,翻了好幾個跟頭。
他倒在血泊中,渾身抽搐,我攔下過往的車飛奔過去。
我立即撥打112,雖然知道已經沒有用了。
他伸出手,我握住,此時才知道他的手背上已經布滿褶皺,崎嶇不平。
病魔早已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就像他對她的愛一樣,滿目瘡痍。
照……照顧好她。他的臉已經血肉模糊,無力到發不出聲音。
我隻是憑著口型猜出來的,我知道,肯定是。
恩,我重重的點了點頭,怕他看不見,我想附在他耳邊親口告訴他。
可是他的手已經從我的指間滑落,我沒抓住。
眼前隻是一灘紅色,紅的刺眼。
我喜歡紅色,鮮豔,濃烈,壯美。
就像他一樣,死如夏花之絢爛。
停下的車越來越多,好奇靠攏過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議論紛紛,莫名騷動,異常興奮。
他們不知道一個燦爛的生命就在這一個時刻凋謝了,就像還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什麼時候凋謝一般。
某年某月某日,花謝花開,人來人往。
一個月內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而且都是親眼所見。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你們會從我身邊默默地走開,不帶任何聲響。
我寧願一個人孤獨的輕輕走過。
救護車到了,那個聲音真的出現了。
不過這次是為了他而來。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不接。
我明白了,她已經不想再打擾我的生活,就像十年前她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裏。
她知道我會堅強的活下去之後,便選擇悄悄離去。
失去的東西,為什麼會覺得特別珍貴?
是因為你不知道何時何地會再看到它。
甚至永遠都不可能再找得回來了。
也許,永遠不會再有第一次機會了。
我發了狂的撥打,還是提示無法接通,我甚至想到了她一個人孤獨的挺著大肚子,坐火車離去的身影。
我看到了血泊中他的手機,恍惚之際,我用他的手機撥出號碼。
喂?
救護車的聲音代表死亡,而此時她的聲音對我則意味著生存。
他出事了,你能過來一趟嗎?
我沒有告訴她,他是自殺,也沒有說他得了絕症,隻說是意外,我隻是路過而已。
我答應過他,不能再傷害她,不能讓她愧疚的活著。
因為,他很愛她,而且,她很愛我。
我不想讓她知道真相,真相會給她希望,而這個希望會讓她絕望。
清潔車掃過,毫不留情的把一灘灘血用水衝洗,此刻,血溶於水。
人群散開,她來了,什麼都沒有了。
他,消失得沒有痕跡,像那天晚上劃過天空的流星一般。
隻有那首《記憶中遙遠的春天》從咖啡廳傳出,此刻,是安魂曲。
她看著清潔車,不知所措,慟哭,癱倒在路旁邊,背對著咖啡店,向著他離去的方向。
人們以為這個挺大肚子的女人是死去男人的妻子。
其實他們不知道。
很多人,相愛不能相戀,想戀不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