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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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寒冬怎樣漫長,春天總會到來。
第二天,便火化了他,來不及一聲歎息,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化作灰燼。
因為我不能讓她看到他死時滿頭白發的樣子,他九泉之下也不希望讓她為自己的無知悔恨一生。
隻是她堅持去參加他的葬禮,挺著大肚子,步履艱難。
造化弄人,他和妻子同一塊墓地。
我知道,他和妻子一定在看著我和她。
蓋館儀式上,我在旁邊給她打著傘。
那天太陽很毒,我第一次發現陽光刺眼。
她一路輕哭著,我知道她盡量忍住了,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禁不起哭。
她淚如雨下,我也隻能在心裏為她打傘。
在骨灰放入,棺蓋合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抑製不住。
她發狂的撲向骨灰盒,我抱住她,不敢用力,因為兩條生命。
她呼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便暈倒在了我的懷裏。
他沒有死在她的手裏,卻死在了她的心裏。
也許,曾經的某一個瞬間,我覺得自己長大了,其實經曆過這麼多生死相別後,我才知道,長大不僅僅需要愛和勇氣,更需要的是責任。
一個男人的成長最重要的便是學會負責。
這句話是妻子以前常告訴我的,不過她已經看不到我長大了。
因為我沒法對妻子負責了。
所以我不能再辜負她了,她和孩子是我這輩子的責任,我應得的。
還是那家醫院,還是那個房間。
我們又回到了起點,我想要重生,從零開始。
這麼多天,我在醫院裏從沒離開過她半步,像她對我一樣,我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熬安胎藥,學會了打理,學會了照顧她的一切。
隻有親力親為後才知道家務上的瑣事其實比我們男人想象中的難多了。
隻是女人愛你,所以她們願意為你做,她們才不覺得累,所以請不要把這種努力看做一文不值。
她連續幾天都沒和我說過一句話,連喘氣都那麼輕微,隻是靜靜的躺著,像我當初那樣看著窗外,不知道是不是看那棵楓樹。
我知道她沒有淚了,因為心已經幹了。
我每天陪她聊天,給她講笑話,我笑的流出淚了,她無卻動於衷。
就像當初她對我這樣,我卻對她那樣。
我沒有氣餒,永遠笑臉相迎,我終於明白當初她笑臉下的那顆心是多麼的陣痛。
就這樣,病友把我當成她的老公,護士成天羨慕的拿我們開玩笑。
我沒有逃避,笑著看她,她突然低頭,害羞。
微笑讓所有晦澀暗淡的悲傷,都像陽光一樣渙散在空氣裏,暖暖的。
出院那天,我幫她穿衣服,幫她打扮。
護士在旁邊嬉笑我們,她不好意思,說話了。
我自己來,不用你管。
你是病人。
我又不是你的妻子。
可我已經把你當我的妻子。
她笑了,流出了淚,沒有酒窩。
時光倒帶,她一出醫院便想去墓地。
我擔心她受涼,擔心肚子裏的孩子,畢竟那是我生命的延續。
她堅持,抱著大大的肚子,那是重重的責任。
她想看他了,我也想看妻子了。
痛過了,便堅強了。
哭過了,便勇敢了。
跨過了,便成熟了。
傻過了,便珍惜了。
愛過了,我長大了。
她依偎在我懷裏,我用風衣蓋住她的肚子,我們站在他和妻子的墓之間。
她向著他的方向,我向著妻子的方向。
我知道妻子在看著我,我看著她的肚子,那就是我餘下的生命。
我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是該做個真正的男人的時候了。
我跪下來,深情的望著她。
十年前我跪著向她求愛,十年後我跪著向她求婚,愛情走向婚姻的距離是十年,從知道到達懂得的距離是十年。
夕陽映照在她臉上,她還是她,疑夢亦醒。
我從背後拿出當初她給我寫的第一封情書,我告訴她我一直把她藏在衣櫃底下,舍不得丟。
她一下子驚訝的合不攏嘴。
雖然紙張殘舊,但字跡依然清晰,我深情的念了出來,就像她當初念給我聽一樣。
一生至少該有一次。
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
不求曾經擁有。
甚至不求你愛我。
隻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
嫁給我吧。
我用盡全力說出了這遲到了十年的三個字。
我拿出了戒指,她在醫院時,我偷偷出去買的,不大,但是對我來說,很重。
她看著我,不住的點頭,我抬頭,有雨水劃過我的臉頰,那是情人淚。
恩。
她扶我起來,我不起,牽過她的手。
她的手指變粗了,因為孩子需要營養。
這樣也好,戒指帶上去就不會輕易掉下來。
我也不會再讓戒指從她的指尖滑落,我希望綁住了三條生命。
我站起來,她敞開雙臂,我感覺整個世界向我開放了。
我會照顧好她的。我對著他的墓發誓,按著她的肚子,那是我們的契約。
我也會的。
她也對著我妻子的墓,挽著我。
我們笑了,我知道,他和妻子也一定笑了。
那些風一樣飄散的日子終於遠去了,那些夢一樣虛幻的日子也終於消散了。
我們當天便去民政局領證了。
我們沒有舉辦婚禮,沒有告訴其他人,隻是照了結婚照,一家三口。
她說等孩子出生後再補辦婚禮,到時候讓孩子見證他爸媽的幸福。
幸福來之不易,命運飄忽不定。
我隻希望命運的枷鎖現在就趕緊把我們倆牢牢的鎖在一起。
我做飯洗衣,在家照顧她,她心疼,我堅持。
我廚藝精進,因為她每次都吃的不剩。
原來看著心愛的人吃自己做的飯是那麼幸福的事。
我明白什麼是好妻子了,所以,我也會做個好丈夫。
每天早上,她堅持給我做早餐,麵包加牛奶,超市買的,她喜歡吃,所以我喜歡吃。
她說想親手給我做麵包,我心疼,她摸摸肚子,沒堅持。
我們每天看著床頭的結婚照,一起莫名的傻笑。
她要求每天和我一起下去散步。
之前的鄰居不知道我們的故事,在背後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我不怕謠言,隻怕她受傷害。
我不讓她出門,怕她受不了刺激,影響身體。
可她常常偷偷的去和鄰居街坊聊天,向每個人講述我們的故事。
她總是微笑,微笑是粉碎流言的最好武器。
一顆再冷漠的心也會被我們的故事感動的融化。
後來,我們一起買菜,一起遛彎,鄰居們都會對我們點頭示意,連賣菜的大媽也說我們很配。
我不明白,問她怎麼回事,她隻是笑。
小寒已至,天氣漸涼,我們都很少出門了。
她說自己閑著悶得慌,按老家的習俗,堅持給我做棉襖,也不知道她從哪個老作坊弄來的工具。
我誇她賢惠,調侃她還會這門手藝。
她說是她奶奶教的,再過一個月,我就有新棉襖穿了。
我說沒必要這麼麻煩,可以去外麵買,怕她累著。
她總是笑著看著我說,看著你穿著我做的衣服心裏踏實。
每天聽著輪軸轉動的聲音,我心裏暖暖的,仿佛已經穿上了那件棉襖。
家裏的那倆條魚也被她喂的很大,泡泡冒的更快更響了。
她戲言那兩條魚就是我們倆。
我看著她的肚子,笑說馬上就是我們仨了。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有時會踢她。
我心疼,摸著她的肚皮。
她總是笑說不痛,把我的頭附在她的肚子上。
你聽,這孩子長大肯定像你一樣會打籃球。
我隻是抱著她,她依偎在我懷裏,看著妻子的照片,那是她堅持留著的,她說讓她見證我們的幸福。
她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不長不短。
我想著自己快要當爸爸了,所以每天都過的很充實,因為有個小生命即將到來。
可是命運的枷鎖好像隻套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那人說是他的律師,為他辦理遺囑。
我不明白,那人問我他是不是給過我文件什麼的。
我說沒有。
那人也迷糊了,說應該很早就給過文件類的東西。
我一時沒想來,問那人為什麼到現在才打來電話?
那人說按照他的遺囑,隻有我和她結婚後,這份合同才能簽署。
我更糊塗了,不耐煩的想掛掉。
那人說,如果找到了文件就和他聯係。
妻子問我什麼事?
我說是他的律師,找我要文件什麼的?
妻子問我是什麼文件?我也不知道。
妻子耐心的提醒我文件這種東西是不是一般都在公司。
我一驚,想起最後在公司見他時,他給過我一個檔案袋,那是我的體檢報告。
這是唯一的線索了,我急忙趕去公司,不知道我的位置還在不在。
在你生活的很得意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麻煩,讓你沒辦法麵對,措手不及。
這就叫做晴天霹靂。
這就是生活,所以我們沒辦法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