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車開得飛快的，一下子就到了郊外。
    “應該有來過吧，這公園挺舒服的。”
    “有。”
    “我很喜歡來這裏，特別喜歡在這個位置，靠在欄杆上看這條河。”他向她招手，讓她過來。“這有椅子，要不想站可以坐下。”
    “幹嘛這樣看我啊，我很奇怪嗎？”興許吧，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張眼去看這景色。而他就看著她。
    良久，他搖搖頭，所有風雅的事物：拂麵的清風、柔和的月光、帶草香的水氣，還有那一切在夜色下搖曳生姿的河麵倒映，絲毫不能影響她的情緒，來時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生活於她真的沉重成這樣嗎！
    “今晚沒有星星啊。”
    “喜歡看星？”
    “他們說的都是騙人的吧。”
    “說的什麼？”
    “說一顆代表一個人，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都是騙人的吧。連天理報應也是吧。”
    麵前這話題，他選擇沉默。
    她咬了咬幹燥的嘴唇，又自言自語：“真的沒有的，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她低下頭，看那溜得飛快的河水。當烈日炎炎，遭遇斷流時，它是否也會絕望？
    他聽著，心裏依希有些明白。“天堂和地獄的存在與否，是個體的一種信仰。不過我想在現代，絕大部分人不相信它的存在。”
    “什麼？”她還沒回魂。
    “沒什麼。你剛大專畢業，21歲？”應該馬上轉移話題啊。
    “嗯。”
    他也不算老牛吃嫩草吧，這搭配剛好啊。“我明天有空，我去幫你們把住的地方租好。”
    “不用了，我自己能辦好。”她拒絕得倒很快。
    “怎樣辦好？”
    “我想過了，找個一室一廳的或者是個大點的可以分隔開來的單間。”
    “三個人怎麼分配？”
    “我爸媽睡裏麵，我睡客廳啊。”說得倒沒所謂，可他聽得上火，“你大姑娘睡客廳？”
    “沒什麼啊，家裏沒客人來的。”
    “不行。我幫你找個兩居室的。”
    “不要。我付不起。”
    寧誌張開的嘴，什麼都說不出來，現場隨即陷入沉默，兩人的目光都飄向遠方，遠方燈火闌珊……
    他覺得過了很久，久到他的耐心磨光了，忍不住問她“你需要幫助，可為什麼拒絕我……”麵對她拒絕後的沉默，他惱火得很，又不好發作。
    終於，她說話了——
    “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幫助。”
    寧誌愣了一下，旋即有股火往腦門上竄：她怎麼能這樣！她怎麼能這樣淡定、冷漠的麵對他？
    “我想，我絕對不是你口中所指的“任何人”中的一員。”他微笑著，用淡淡的口吻說出這句話，甚至帶點曖昧的看著她。
    她掃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話中所指。咽了口口水後，一張臉繃緊，呼吸跟著心跳變快。
    寧誌明白自己觸到她的痛處了，但這裏麵究竟有些什麼故事？“我和你說過的，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那天是我衝動，我向你道歉。”
    “認識你那天是22號，20號的時候我爸犯病疼得昏迷了，我和我媽就把他送到醫院去，醫生說我爸必須住院治療叫我們去辦手續，我媽沒敢看我，到病房裏陪我爸去了。我打電話找我同學借了二千，去拿完回來的時候在公車上連一個二百塊錢買的手機都給人搶了……我爸隔天醒來就催我給他出院，我不肯，他就丟下我和我媽自己回家……到家後，他把我趕到外麵，然後聽他罵我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好像隨時會斷氣：他說死了就算了，都那麼老的人，女兒還小，你讓她怎麼負擔啊……，到22號早上，我同學打電話到家裏來，我都沒想過她會講出那樣的話，可她真的講呢。”她說這一小段話說了好久，說著說著，扭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什麼？”他不太能讀懂這雙眼，隻察覺到無比的羞憤。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概難以啟齒，她還要想說不說吧，咽了口口水，泛起霧氣的，蘊藏著無限淒苦的目光又飄向遠方，“她說我知道你家現在情況了，你爸得了很嚴重的病。我看你這二千塊也還不了吧？你放心，”她捉住欄杆的手開始握緊，泛白的手背上冒出細細青筋，“我不是來催你還錢的，隻是同學一場，我給你指條明路吧。……”她又頓了頓，吸了口氣才繼續說“我認識很多大老板，可以介紹給你，他們給多少，你收多少，我不抽水。下了床，別人也不知道，你還是你父母的好女兒。要是把他們哄好了，把你包起來，你就不用發愁……她還要繼續說，我就把電話掛掉。”一雙無淚的眼，一直趨於平淡的語氣，一直昂起的頭，是她何等努力壓抑的輕描淡寫？
    他不能想象這假裝平靜的背後的心事究竟有多心酸和無奈，她恨嗎？
    “傍晚，和你一起坐車走的男人來找我，說我去酒店的話，這兩天就能拿到拆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