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個澡，靠在沙發上，寧誌終於感覺耳根清靜。可耳根一靜下來，心湖卻不寧靜，他又想起那個倔得要死的女孩，想她白白的幹淨的臉蛋，想她這星期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偷偷的哭，想她會不會恨自己。
    她像從夢裏，穿越而來，帶著他窺探不出的心事。
    他想見她，早就想再見她，可近期公事沒完沒了。不，現在不忙好了啊，他現在就要見她。這會兒，人又精神起來，哈哈，又像是回到了年少那會兒。
    寧誌把車開得飛快，一會兒就到目的地，如果有交警的話肯定給攔住。
    他知道她住哪裏。現在，他就站在門外，能聽到裏麵說話。
    “小雨，那個主任怎麼說，錢什麼時候能拿到？”
    “明天就好。”
    “你爸爸的病可不能再拖了。”
    “放心吧。”
    “你把錢打理好，隨便找個地方住一下，等你找到工作我們再換，啊？”
    “媽，你放心吧。”
    “家裏現在隻能靠你了……”
    “會好起來的。”
    “哎，又不能讓你幹那些不幹不淨的事……”
    他的心猛然抖動了一下，什麼不幹不淨的事！他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恨起來，連那蒼老的抽泣聲都聽不見，隻想奪門而入……
    過了一陣子，屋裏頭再也沒說話，然後聽到腳步聲響起，接著是關門的聲音，沉沉的緩慢的聲音，仿佛一切動作都很吃力，應該是她媽媽回自己房間了。
    再過一會兒，大門給打開。看到他站在外麵，她很錯愕，呆愣了。
    “你好啊。”他又變了個樣，笑了一下，好像小男生。
    “你找我？”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丫。
    “不叫老板了？”
    她咬著嘴唇想抬頭瞪他，卻又一直看著自己的腳指。
    她家的客廳簡陋到不能再簡：水泥地麵，一個脫了皮的電視櫃，上麵的19寸電視機是九十年代中期產物，櫃邊整齊的放著六個喝水的杯子，旁邊的地上放了三個熱水瓶。一張四方桌子，幾張九十年代的木椅子，還有一些雜物，東西雖然破舊，卻擺放整齊；門邊一家三口一共六雙不是舊就是有補痕鞋子。環顧了她家客廳一眼後，對她的情況有些了解。
    “好了，不逗你。我請你吃夜宵。”他說的很誠懇，不想她拒絕。
    她沒動，很糾結的樣子，過了鬥晌才抬頭去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四目相接時，寧誌立馬給電翻。他太喜歡這張素淨的臉和臉上那雙迷人的狹長的眼眸，雖然這雙眼正在敵視他。“我不會傷害你的。”像個承諾。
    她依然不說話，長而彎的眉毛促緊了。寧誌沒想放棄，依舊微笑著。
    “你等等。”她小跑到裏頭，“媽，我和朋友出去一下，你先睡，不用等我。”
    “小心點兒。”
    “嗯。”
    在車上，她一直不說話，隻靜靜的看著車窗外。而他呢，盡量的讓自己專心開車，可一碰到三隻眼就不由自主的要去看她。
    “你叫小雨？是天上下來的雨吧？”
    她點點頭。
    “想去哪個地方？”
    “我不知道。”
    “那就跟我走。”
    下了車她就老實的跟在他身邊走，看他向西餐廳的二樓走去就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來問她怎麼了，看清了她眼中的戒備神色才明白她可能想歪掉。“二樓雅座能看到外麵的風景，挺幽靜的。走吧。”
    她的臉有些紅，他下來用不容拒絕的力度牽起她的手，和她一塊走。坐下後又問：“小丫頭們都經常來的，你沒來過？”
    她的招牌動作是搖頭，這會又搖起來了。那眼沒有羨慕，卻透著一絲自卑。半響後，終於聽到她的聲音，“家裏窮，都不會上這些地方。”
    “你怕我啊？是我長得像頭狼還是像頭大蠻牛？”她不是表情拘謹，而是整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就連細軟的聲音都好像因壓抑而變硬。
    聞言，她笑了一下，抬頭去看他。寧誌第一次看她笑，人不是都愛用花去比喻女人嘛，她就像……他找不出哪種花來形容她。他跟著她笑，突然拍了一下手：怎麼忘了買束花才去找她呢？“你等一下，就坐這裏別走開。”沒等她應聲他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你手機號碼是多少？”
    她的眉頭馬上蹙起，然後是招牌動作。
    什麼意思？不管了，“那你別走開，我回來一定要看到你。”
    “嗯。”
    他看她點頭了，連忙邁開大步往外走。過了大概半小時，他神彩飛揚的捧著一束絢麗多姿的玫瑰花回到現場。“送給你。”他微微的溫柔的笑著，連語調都那麼輕柔，竟自己也沒察覺。
    她真是受寵若驚，驚得不敢去接。他越發高興，直接把花放進她懷裏。本來想買百合的，可覺得這束玫瑰更合眼緣。
    “謝謝。”不是為這花，是為了他的柔情吧。
    看著她的有淡笑的臉容，他太高興了。也記不起有多久沒買過花送給女人，有多久沒幹這心血來潮的事——真的很久了！
    “要不要吃雪糕？”她大概不會用刀叉，在這裏吃宵夜吃會讓她更窘吧。
    “不用了。”
    “你是應屆畢業生啊？”
    “嗯。”
    “不會是高不成低不就吧？”
    她瞅他一眼，“大學生和大專生應聘同一個崗位，你也會請大學生吧。他們花那麼多錢上大學，可1500的月薪都會去應聘的。”
    他在心裏歎口氣，總不能和她說人家不請你是覺得你不可造化吧。她會不會開口讓他幫忙找份工作呢？他盯著她看，想看進她的內心，可那雙眼除了百結的愁緒外看不到其它情緒。“不找人幫忙找一下？”不等她回答又問：“沒個親戚朋友什麼的？”
    她突然笑了一下，“沒有。”
    他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因她笑得很詭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覺得那兒能讓人的心情好起來。”又不等她答應，結了帳直接拉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