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病，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過，綿長的陰雨亦是纏綿悱惻的下著，連帶著情緒也不甚明朗起來。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著窗沿，讓她想起了年幼時和母親一起出去玩耍的時候，也總是這樣的陰雨天氣。
    莫茵一如往日捧了湯藥在她的身旁。
    兩人相機沉默了很久很久。
    朧華才回過頭望向她，言語淡淡，沒有太多的情緒，“沫莨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麼。”
    “前些日子，說是貪戀上了殷華樓的桂花糕，整日裏都往外跑。”
    “哦，那也是，好的。”她簡略的說道，仿佛剛才的話語隻是為了緩和一下僵了很久的局麵。她略略想了想，才道，“這幾天，樰織可有說些什麼。”
    “樰織護法這幾日亦是忙碌的很。前些日子夫人病的有幾分重了，是以便沒能夠去獨孤府上。”
    “獨孤府。”朧華微微斂眉，眸光閃爍，“你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
    “夫人這一場病，倒是拖了太久的時日。”莫茵聲音淡淡，“夫人大抵還不清楚，唐門過幾日，倒是有一個比武招親的。”
    “唐家有哪一個女兒又生出了怎樣的事端？我卻是不甚明白了，裏裏外外，怎麼全都是唐門的事情。”朧華挑眉，笑得有些冷。
    莫茵隻當做沒有聽見她的弦外之音，隻是依著方才的話道，“比武招親本不是什麼頗大的事情，隻是這次的比武招親倒是有些好笑，夫人可知道，唐門這一界的小輩皆是些怎樣的人物。”
    “嗬，這些事，我又怎麼會知曉？”
    “說起來，這次比武招親的女子，大抵，與夫人，還是有頗多淵源的。”
    朧華眉宇間驀地一冷，笑意間已是摻了莫名地情緒，“難不成我竟這樣的倒黴，幾次都要遇上她嗎。”
    “說起來，這亦是，打著何等正義的旗號。”
    “嗬，隻是這樣簡單的旗號，他們忍不得傾天宮，隻是，想尋著這樣簡單的理由，來尋求什麼庇護麼。”
    莫茵望她良久，半晌才淡淡道，“夫人這場病，到底是重了些麼。”
    挑在唇角的笑意霎時間僵持在那裏，朧華的眸色有些不清晰，“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在夫人眼中，唐門何時成了這樣無事生非的無知之輩。那些江湖上的傳言，一如夫人所之於那個唐門小姐一般，純粹隻是笑談罷了。雖說唐門這一屆小輩性子頗多跳脫，但是夫人切莫忘了，唐浩，還頗有幾年的歲月呢。這樣簡單的道理，夫人難道不明了嗎。”
    “我不是指這個，”朧華突兀的插嘴道，“你方才，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茵抬眸淡淡瞧她，一雙眸子未有太多冗雜的情緒，“夫人這些日子，是不是，太過浮於性情了。”
    尖銳不帶一分的婉轉。
    朧華的唇角定格在那個不甚自然地弧度。
    “夫人沒有發現麼，夫人近些日子，性情，大抵有太多的不平穩。如若這般下去，夫人以為，等到真正的到了獨孤家，夫人應該，怎樣去麵對。”
    莫茵從來都喜歡這樣，但凡尖銳的時候，竟是分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偏生，莫茵她還愛極了這樣平靜溫和的語調。
    朧華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側過頭去。麵色幾分不自然。
    “夫人就不想問我，唐門到底是怎樣一種情形。”莫茵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仿佛剛才說話尖銳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般。
    朧華自然是情緒相當不好的，單不說此前種種，她實在是不喜歡常常向人服軟的，況且病還未好的全了，孩子氣一上來，倒是分外的讓人窩火。她也知道此時須得認真去詢問這些，隻是，哪有變換那般迅速的情緒，明明就是心中有個坎，怎樣也過不去。
    莫茵倒是這一次也奇怪的很，不隻是存了怎樣的心思，朧華不語，她亦是安靜的一言不發。
    局麵就這樣僵持著。
    有些尷尬。
    朧華麵色愈發的難看起來，正不知到底是這樣僵持下去還是怎樣的時候，忽地“砰”的一聲，門一下子被打了開來，一個行動風風火火的女子一下子衝了進來，不甚長的襦裙，想來，是嫌著有些累贅，自己亦是偷偷尋人裁了幾寸。
    “哎呀，你們知曉了麼，外麵聚集了好些的江湖人士哎。還有提著大刀囂張的要死要活的。你可知那把刀，有碗口般的大，這般的粗，”女子比劃了一個模樣，激動的手腳並用，“也不知道他是怎樣提起來的呢。”
    本是尷尬的很的局麵霎時間被打破，朧華還不待莫茵出聲便忙道，“你不是去那邊吃桂花糕了嗎？”
    “額，”沫莨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模樣，“就是出去的時候瞧見的呀。”
    莫茵微微蹙眉，素日溫和的聲音有幾分嚴厲，本是不甚凶的斥責，隻是於莫茵而言，已是算重的了，“沒有看到我在與夫人說事嗎，你這個時候進來做些什麼！”
    沫莨大抵也是不曾被人這般斥責過，垂下頭去，有幾分委屈。
    這倒是件奇事，莫茵縱是素日再多的不滿，亦是不曾瞧見她對誰用過這般的語氣，朧華挑眉，笑意倒是格外的溫和，“不必理她，你隻消與我說說，外麵怎麼那樣多的江湖人士。”
    沫莨悄悄望向莫茵，也不言語。
    她看上去倒是格外的聽莫茵的話嗬，朧華笑得愈發的莫測。
    “莫茵，有些時候，你也不要要求太苛刻了，說到底，沫莨，還是個孩子嗬。”這一番話，倒是拖的頗長，分明有看好戲的模樣。
    莫茵臉色有幾分的難看，“夫人，沫莨是個孩子，夫人便要陪著她一起鬧麼。”
    莫茵果然是莫茵，朧華心下恨恨，真是什麼時候都有本事讓人惱火，卻是依舊扯著一臉的笑意，“莫茵，你便不想知曉，外麵是怎樣的一番情景嗎。興許我們在這裏說，亦是分不出什麼原委的，漠執曾與我說過，百曉生是個極不錯的說書人。既是來了這樣多的江湖人士，我想，百曉生亦是不能錯過這一樁的。”
    “夫人以為，百曉生應當比我知曉的更清楚麼。”
    朧華還未言語什麼，卻突兀的聽到門外小二慌亂的聲音，“哎呦，我說大小姐，這裏真的沒有您要找的人。”
    有女子的聲音，字裏行間的火氣倒是大的很，“你休得胡說，我方才就是瞧見了有人跑了進來，鬼鬼祟祟的，定是竊了本姑娘荷包的小賊。”
    莫茵抬眸往未合上的門口望了一眼，視線幽幽轉向朧華，“這個女子，夫人認識麼。”
    不斷地有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夾雜著很多人的怒罵，小二的聲音愈發的急促，“姑奶奶，這裏真的沒有什麼小賊，我們雲歸客棧怎會讓那小賊之流進來。”
    “哼，莫不是你們庇護了那小賊不成，不然，怎麼會這般的不肯讓我尋出來，你們膽子倒是不小的！”凶悍的聲音有幾分刺耳，朧華柳葉眉微微一蹙，如果她沒有記錯，木漣，她原本，並非這般的性情。
    “砰”的一聲，格外的強烈。
    一襲緋紅衣裳的女子衝了進來，莫茵淡淡抬眸望她，也不言語什麼。
    沫莨亦是驚愕的模樣，幾分詫異的望向那個女子，不明所以。
    小二的模樣像是快要哭來出來一般，“大小姐，我就說了吧，不在這裏，你偏不信。”一麵又慌忙對朧華一幹人道，“幾位客官，實在是對不住。還請幾位見諒。”
    木漣一見並非她要尋得人，正欲離開，本是步子都邁了出去的，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乍得轉過身來，古怪的瞧了朧華半晌。
    那目光夾雜了太多赤裸裸的探究之意。
    朧華有些奇怪沫莨眉目間的疑惑探究之意。
    幾人相對沉默著，氣氛倒是尷尬的很，誰也不知道這個大小姐突兀的轉過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小二在一旁都快要抹淚了，才突地聽到木漣帶著疑惑的聲音，“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朧華緩緩垂眸，眉睫阻隔光線，看不真切神情，“木小姐想來是記得不分明，況且多有人說小女子麵善的很，想來是小姐原本見過一個與小女子有幾分相似長相的女子吧。”
    “是嗎，”木漣將信將疑的瞧了她半天，有些不肯定的道，“可是我覺得你長的真的很像一個人。隻是，”頓了頓，木漣很認真的端詳了她很久，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想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