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朧華張了張口。
    “大抵也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吧，小姐想不起，亦是正常的。”莫茵忽地出言，打斷了朧華的言語。聲音極是平靜。“如若無事，還請小姐莫要驚擾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加之近日裏又是感了風寒，倘是複又受了冷氣，也不知幾時能好的全了。”
    木漣猶豫著緩緩挪步離開，卻依舊是疑惑地時不時回頭來瞧一眼朧華，絲毫未有覺察到周圍人並不甚歡迎的目光。
    直至木漣全身都離開了房間，小二才舒了口氣，抹了抹頭上的汗，慌忙對她們說了聲，“實在對不住。”然後慌張的去追那個大小姐，免得她有驚擾了哪個客人。
    待得木漣和那小二走的瞧不見了影，莫茵才淡淡出言道，“方才那個女子，想來，夫人應當認得吧。”
    沫莨本是為朧華拿了一個糕點，正欲遞與她，突然聽到莫茵的言語，忙道，“那個女子，真的好凶哦。”
    莫茵卻隻當沒有聽見沫莨的話語，淡淡重複道，“那個女子，夫人應當認得吧。”
    朧華的指尖本是已然快要觸及那塊糕點，突地聽到此言，手微微一顫，順勢接過糕點，裝作沒有什麼反應一般，“不認得。”
    莫茵似乎並不想太過糾結這個問題，“那麼現在，夫人應當認得了嗎。那是木家五小姐，瞧著是凶了一點，隻是性子比較隨心所欲了些，夫人日後還是會與她接觸的，隻要不要觸及到她什麼無法忍受的事情，就沒什麼大礙。”
    “這些，與我，又有什麼幹係。”朧華聲音冷淡的有幾分刻意。
    “那是因為，夫人，馬上就要入住木府。提早知道一些事情，總是好的。”
    朧華指尖猛地收緊，本就不甚牢固的糕點碎了一地粉末，“你，你說什麼。”
    “樰織護法已經與木家家主說過此事，到時，夫人便以木家遠方表親的身份入住木家。”莫茵仿佛看不到她的動作，聲音沒有一絲的改變。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逼著她離開，又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逼著她重新麵對這一切。
    莫茵古怪忘了她一眼，“不然，夫人以為，夫人應當在唐門已大肆批判傾天宮的時候，打著傾天宮的旗號出現麼？”
    ······
    是了，這一次，要她打著木家遠房表親的身份，出現。
    也許，隻是為了，比較方便罷了。
    如果，如果可以這樣簡單的話。
    那也是。
    那也是一件好事。
    沫莨為她妝做溫婉女兒的模樣，奈何她眸光卻是有幾分鋒利，惹得沫莨疊疊歎息，不知如何是好。頓了頓，沫莨苦惱的說，“夫人，你能不能把目光掩一掩，這樣利的模樣，沫莨真的不知曉該如何是好了。”
    莫茵正捧著珠簪過來，瞧見朧華有幾分奇怪的打扮，微微蹙眉，淡道，“夫人倘不習慣就罷了。江湖家的女兒，又非什麼大家小姐，這就不必了，有些時候，鋒芒也不必太過的收斂。”
    那珠簪瞧上去倒是素的很，亦是沒有什麼大多冗雜，沫莨為她挽了一個良家女兒本該有的發式，描了個極淡的妝容。
    鏡中的女子眉目淡淡，眸光流轉。
    沫莨似是很滿意自己的手法，不由得就讚了幾句，“夫人這般一打扮，竟是年輕了好多呢。”
    “哦，依著你看，竟是年輕了多少？”朧華淡淡一笑。
    “依著沫莨看，竟是仿佛是十幾歲一般。”沫莨嘴快道。
    朧華聞言，也不言語什麼，隻是如常般的問莫茵道，“馬車可是備好了麼。”
    莫茵頷首，“隻待夫人了。”
    朧華低笑，“以後亦是喚我夫人嗎？”
    莫茵倒並未太過在意她言語中的譏誚之意，“以後，沫莨喚夫人為小姐，而莫茵，自然隻是認得夫人罷了。”
    沫莨為她戴上一個有幾分古舊感的溫潤玉鐲，倒是剔透的很，襯得她的皓腕如玉質的一般。朧華也並未有什麼太多的反應，嘴上隻是順著接道，“這亦是好的。”
    既然隻有沫莨去，那麼，莫茵呆在這裏，有些事情，她倒是好辦一些了。
    也不必整日裏忌憚著什麼了。
    倒是幾分簡陋的馬車，看上去多顯淒涼，車夫著裝亦是簡樸的厲害，一個大大的草帽，遮擋住過盛的豔陽。
    男子低垂著帽簷，連容顏都瞧不甚清，聲音有著勞碌男子特有的沙啞，聽不出年齡，“夫人，請上車。”
    朧華望了望他，一張極其普通的麵龐，並不甚粗的眉，如常人一般的鼻梁，因是神色遮掩在陰影之中，也不那麼的分明。
    朧華並未太過在意，隻是依著他言上了車，待已是坐定，無意間回想起方才那個人，才突然間發現，她已經記不大清晰那個人的模樣。
    突兀的拉開簾子，沫莨正欲上來，被她這麼一個動作嚇了一跳，愕然道，“夫人，啊，不，是小姐，出什麼事情了嗎。”
    朧華緩緩收回抵著簾子的手，淡淡道，“沒什麼。”側著眸瞧了一眼那個男子，方才沫莨倒也是把她嚇了一下，隻是那個男子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一般，就是那般安靜，不催促也不擺出等待的姿態，手已是握住了馬鞭，倒也不急，隻是等著她發話。
    朧華蹙了蹙眉，收回身來坐定，淡道，“走吧。”
    “是。”短促無一絲贅言。
    沫莨一臉鬱悶的環視了小小的馬車一眼，“夫人，我們為什麼要乘這般小的馬車啊。”
    “一會兒待去了木府，你再喚我夫人，仔細了我掌你的嘴。”朧華笑意淡淡。
    “啊，”沫莨一驚，“夫人，啊啊，不，小姐，你，你不是從來都不······”
    “是啊，我是夫人的時候，當然不會，可是現在，如若我是你家小姐，你且想一下，一個沒落家族的小姐，總麼可能沒有小姐脾氣呢？你可曾見過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麼。”
    沫莨認真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
    “嗬，就是今天我們見到的那個緋衣的木小姐那般模樣。”
    沫莨哭喪著臉，看著模樣好似已是有了悔意，“夫人，我可以回去嗎······”
    “嗬，”朧華挑眉，唇角勾笑，“夫人？”
    “小姐······”沫莨悲戚狀。
    “嗬，”朧華撫了撫有幾分舊意的綢緞坐墊，看的出是極好的質地，可惜卻多顯破舊，還有她這一身打扮，活脫脫的一個破落家族的小姐。
    她沒有去問莫茵她這一次叫什麼名字，不過，想來，這也不是她該關心的事情，自然會，有人告知與她吧。
    興許，那個默認她古怪身份的人，還會是一個，她極是熟稔的人吧。
    隻是不知曉，會是哪一個人。
    馬車有些顛簸，為了扮演一個雖然家族沒落卻依然擺著小姐架子的女子，她倒是被顛地有幾分崩潰。
    她總是有一種錯覺，好像這個馬車，有一點，太神奇了。
    沫莨聲音低低的道，“夫人，我覺得，這個車快要散架了，你說，我們會不會直接掉在地上······”
    這的確也是她的想法。
    她真的覺得，那個找馬車的人，好像是存心的一般，這快散架的馬車，也不知有多少年歲了，連哢嚓哢嚓的聲音都好像聽的見，奇怪的是那個馬車夫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朧華以為，那個尋馬車的人設計的橋段應該是這樣，就是那個男子驅著這個車，快駛到木府的時候，還差幾步之遙的距離，然後，馬車砰的一聲散架了，軲轆飛到了一旁，兩個在車上的女子被甩下車，斯斯艾艾的模樣，何等的悲慘淒涼。然後從木府衝出來一個人，好吧，隨便是誰，大聲悲涼的喚著，“哎，我可憐的侄女啊······”然後會有一群人扶她進府中，還有人悲涼的聲音，“我那過世的可憐哥哥啊······”
    這樣倒是省事了，朧華有些古怪的想。
    奈何馬車居然就那麼跌跌撞撞的，哢嚓哢嚓的響著，始終未能如她所願的就此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