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璃那樣不幹淨的東西。”活脫脫世家小姐的驕傲與自負。
    “小人真的錯了。”扇子男的模樣看上去淒涼的要死，他估計真的是有一點倒黴了。遇上這個煞星。
    “這次姑且饒過你，倘有下一次，姑奶奶撕爛你的狗嘴！”女子凶神惡煞的模樣一點都不含糊。
    隻是，朧華隱約辨得出她熟悉的眉眼，恍惚間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惴惴不安，她聽到了一個聲音，溫和且恬淡，攜了幾分淡淡的責備。
    就那樣，突兀的，猝不及防的，衝撞著她的神經，沒有一點防備的，她聽到他的聲音，“小漣，你又胡鬧了。”
    沒有一點的征兆，沒有一點的緩衝，那個身影就這樣闖入她的視線，一襲月牙白，纖塵不染的長衫。
    眼角有什麼東西，溫潤且滾燙，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有種經曆了滄海桑田的感覺。
    伴隨著他那略帶些許寵溺的聲音，“小漣，你又胡鬧了。”她好像很清晰的聽到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就那麼的幹脆，倏忽之間，碎了滿地。
    有什麼鈍鈍的痛意，連她也說不出是什麼東西。
    鼻尖發酸，她覺得視線好像模糊了。喉嚨處有什麼東西堵塞在那裏，胸口沉沉的，她覺得好像無法去喘息。
    她就那樣看著那個男子，那個離她不過幾個步子的距離就可以觸及到的男子。
    她聽到他的聲音，他說，“此次是小漣的不是，在下替小漣向諸位賠不是。”落落大方地行禮致歉，沒有半分的猶豫以及不屑。絲毫不因他是獨孤家二公子就心氣高傲，反是愈發的謙遜有禮。
    指尖深深地沒入掌心，一時間，窒息的痛。
    扇子男說了些什麼，她統統都不知道，仿佛世界上隻有他一個人，笑靨溫雅，回首低低指責著那個氣惱嬌羞的女子。
    心口有什麼東西塞在那裏，一波又一波的痛意襲來，如果可以，朧華突然間很想轉過頭去，失聲痛哭。
    所有的所有，光線仿佛全都聚集在了那個月白衣裳的男子身上，如同浸潤了月色的柔和，溫文到殘忍。
    似乎是覺察到了有什麼太過尖銳的視線，男子微微蹙眉，望向視線的源頭。
    她微微側過頭去，有什麼破碎的光線被隱匿在陰暗之中，他看不到。
    也許，作為一個涵養頗好的獨孤家公子，直直地去注視一個陌生女子，是不知禮數的表現。
    他隻是微微將視線移向了她，眉目間有幾分古怪與疑惑。
    朧華動都未有動一下，她生怕自己下一動作會有絲毫的顫抖，暴露自己心中的恐慌與太多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弈雲哥哥，你在瞧什麼。”木漣詫異的問道。
    獨孤弈雲眉間微蹙，終究是溫和的回首道，“沒有什麼。誰叫你胡鬧的，自己偷偷跑出來，你可知道木叔叔尋不到你有多慌張。”
    木漣撇了撇嘴，幾分懊惱與不滿，“他們真沒有意思，煩死了，終日裏就知道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再呆在那裏，隻怕都會變得像那個迂夫子一樣了。”
    “你的性子也太活潑了，多跟你幾個姐姐學學，也是好的。”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那個男子始終未有回頭再瞧上她一眼。
    “她們總是說些我不愛聽的。”
    聲音漸漸遠了，約麼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扇子男方才拭了拭一頭的冷汗，歎道，“這樣溫文爾雅的獨孤二公子，怎麼會有這樣蠻橫的未婚妻，真是不可理喻。那些世家大族的事情，真真的是不可理喻。”言語間同情之情溢於言表。
    朧華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而沙啞的讓她都不敢確定那是否真的是她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麼······”
    扇子男正欲離開，突地聽得有什麼顫抖的不成調的聲音，詫異回首。
    並不甚明朗的光線下，他看到一個女子比紙還要慘白的麵色，仿佛連站立都有幾分不穩了。
    瞳孔睜的大大的，滿臉難以置信的慌亂。
    那種顫巍巍的模樣，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
    扇子男不覺有幾分憐惜，“姑娘是外地人吧，哎，獨孤二公子已是有了未婚妻，就是方才那位。別看那位凶悍，卻是木家的五小姐。哎，木家你總該知道吧，惹不起的啊。”想了想，扇子男還是極好心的補上了一句，“這位姑娘，趁陷得不深，趕緊忘了吧，這木家呀，是惹不得的，特別是這個木家五小姐，你瞧見她方才的鞭子沒有，要是真的抽到了本公子身上，半條命可就沒有了。”言罷，搖了搖頭，歎著氣離開了。
    他說了那樣多，那樣多，她卻隻聽到了一句話。
    獨孤二公子的未婚妻，木家五小姐。
    木家五小姐。
    木漣。
    嗬，木家。
    木家五小姐木漣。
    她怎麼會不認識啊。
    她又怎麼會不認識啊。
    她難道會不認識麼。
    木漣。
    木家五小姐木漣，那是，那是她妹妹啊。
    她又怎麼會，怎麼會，不認識呢。
    扇子男都快要走開了，忽地聽到身後幽幽的聲音，全然沒有方才的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到荒蕪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情。”
    扇子男著實一怔，半晌，愣了愣，心中詫異著這女子還真是固執的很，“什麼時候？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好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吧。誰記得清呢。太早了。”
    六年前。
    六年前。
    原來，是六年前啊。
    嗬，挺好的，真的是，挺好的啊，不是嗎。
    意識有些恍惚，她隱約聽到有人的聲音，大約，是那個扇子男吧，“哎，聽聞原先是與木家三小姐定的親，那是個極溫和雅致的女子，隻是可惜了，到底是紅顏薄命。哎。”
    ······
    連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回到客棧的。
    有人去扶她，有人略帶斥責的聲音，有人慌張說著要去請大夫。
    總之那些都不重要了，她想。目光空空洞洞的。沒有什麼情緒，亦沒有什麼聚焦點。渙散開來。
    什麼都看不見。
    好像是又發熱了吧。
    她想。
    這副破敗的殼子，還真的孱弱的不堪一擊，莫名其妙的，怎麼又是病了呢。
    心中無明業火忽地升起，有什麼苦澀的東西推到她的麵前，她狠狠地推開，“啪”的一聲，清脆的很是很聽，她想。
    “護法大人，請您解釋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莫茵的聲音有一點冷，很是惱火的模樣。
    “這個，在下亦是不明白為何，大抵是昨日天氣寒的很，夫人受了寒吧。人群擁擠，在下也是無意間與夫人走散的啊。”樰織惹人惱火的聲音，滑膩虛假的像是詭異的蛇一般。
    “護法大人，夫人，到底是宮主大人的人，還請護法大人在做事之前，稍稍顧及一下宮主大人。”
    “你這話說的倒是惡毒，怎能這般血口噴人呢，在下可並未存什麼險惡的心思。”
    “嗬，”被刻意壓低的聲音，朧華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不甚真切，模模糊糊的，“什麼心思···護法大人自然明白···我亦是明白···嗬···還請···有些限度···現在···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