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堯辭職的消息在甌海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張苗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她知道林星堯已經拿到了注冊會計師證，以他的能力，確實不應該被捆在她這一畝三分地上。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給林星堯使絆子的那些事，覺得有些可笑。她費了那麼多心思，想把這個人壓下去，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在這裏爭。
    劉會計倒是很高興，退休前最後一年帶出來一個注會，說出去也是麵子。他在林星堯的離職報告上簽了字，握著他的手說：“好好幹，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夏夜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帶著林星堯去了珠江新城的寫字樓。
    “這是我幫你找的辦公室。”夏夜推開一扇玻璃門，裏麵是一間不大但五髒俱全的辦公空間。六十多平米，前台、兩個工位、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得整個空間亮堂堂的。
    林星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租金的事你不用擔心，前三個月免租，後麵按市場價的七折算。房東是我的朋友，你安心用。運營公司這塊你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林星堯看著他，眼眶開始泛紅：“夏夜哥，你到底幫我做了多少事？”
    夏夜笑了笑，伸出手，把林星堯拉進了那間辦公室。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把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不多，”夏夜說，“就是把你以後的路，都鋪好了。等你來接我。”
    林星堯站在那間陽光充沛的辦公室裏，看著夏夜的臉，忽然覺得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他想說謝謝你，想說你別對我這麼好，想說我怕我還不起。但他開口時說的卻是：“夏夜哥，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夏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的笑很好看。林星堯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好看。
    “是”夏夜說，眼神溫柔而堅定。
    林星堯的會計師事務所開業那天，小天穿著一身小西裝，打了領結，在門口當迎賓小童。林芝蕎和小萌都穿了新衣服，幫忙招呼客人來捧場的人不多——林星堯做財務這些年，認識的都是同事和客戶，真正能交心的人屈指可數。但來的都是重要的人。劉會計來了，帶了一盆發財樹，拍著林星堯的肩膀說“年輕人，好好幹”。陸醫生來了，帶了一束花，跟林星堯聊了幾句，看了一眼在旁邊陪小天玩的夏夜，笑了笑沒說什麼。夏銳也來了，他剛從國外出差回來，帶著宋子琪，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讓林星堯多看了兩眼。夏夜站在他身邊，低聲說：“那是我表哥，旁邊那個是子琪哥，大學時你還見過他。你還記得嗎？”林星堯點了點頭，他記得，那段美好的記憶他怎麼可能會忘。子琪哥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又時髦。把這兩個人的樣子悄悄記在心裏。因為他忽然覺得，也許夏夜說的“家裏人會接受”是真的。
    開業後的第一個客戶，是甌海的分公司。夏夜說分公司需要一個財務顧問，問了林星堯的價格，然後簽了一年的合同。林星堯知道這是在幫他，但沒有拒絕。因為他已經學會了接受夏夜的好意。以前他總覺得接受別人的幫助是欠債，但現在他明白了，有些人給你，不是因為你需要，而是因為……他想給。
    除了分公司的業務，林星堯還陸續接了幾個中小型企業的代賬和審計業務。不多，夠他一個人忙的。事務所剛剛起步，他白天跑客戶、做賬、出報告，晚上看書、研究新政策，偶爾加班到深夜，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他有時候會想起甌海，想起那個大到讓人迷路的總部大樓，想起茶水間的咖啡機和方便的便利店，想起小萌的電驢後座和表姑做的紅燒魚。但想得最多的，是三十八樓那間落地窗前的辦公室，是黑色奔馳副駕駛座上永遠準備好的咖啡，是一個人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所有時刻。不早不晚，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