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流水一樣，不緊不慢地淌著。
    林星堯的本科自考進展順利。他底子好，會計學原理一次就過了，大學英語和高等數學也都順利通過。夏夜每天晚上都會來陪他看書——其實不是陪，是監督。林星堯不比大學時那般，現在一看書就容易走神，夏夜就坐在旁邊看手機，每隔一會兒抬起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在發呆。
    “你在刷什麼？”林星堯有一次忍不住問。
    夏夜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看——備忘錄裏密密麻麻全是字，寫的全是小天今天做了什麼有趣的事。
    林星堯看了幾行，臉紅了：“為什麼記這些？”
    “可愛啊。”夏夜把手機收回去，繼續打字。
    林星堯低下頭，假裝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夏夜這個人，對小天的用心，比他還細致。他知道小天最愛吃蛋撻、最怕打雷、最喜歡藍色、最討厭洗頭。他甚至知道小天睡覺的時候喜歡攥著被角，醒來的時候會先喊一聲“爸爸”確認身邊有人，然後才肯完全睜開眼睛。
    這些都是林星堯知道的，也是他從來沒告訴過夏夜的。夏夜怎麼知道？隻能是因為他認真地、用心地、一點點地觀察和了解過。
    注冊會計師的考試比自考難得多，一共六門，要求在五年內通過。最近，夏夜幫他報了網課，又在網上買了兩套真題。
    “你先把會計和審計過了，”夏夜拿著考試大綱幫他規劃，“這兩門最難，先啃硬骨頭。後麵的稅法、經濟法、財務成本管理、公司戰略與風險管理相對容易一些。”
    林星堯看著那份被夏夜標注得密密麻麻的考試大綱，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
    “夏夜哥。”
    “嗯？”
    “你為什麼這麼清楚？”
    夏夜頓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為了你，把這些都研究了一遍。”
    林星堯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拿什麼還？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夏夜不需要他還。夏夜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讓他還。
    他隻是怕林星堯過得不好。僅此而已。
    分公司的工作雖然忙碌但沒有總部那麼複雜，人際關係也簡單許多。林星堯的直屬領導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會計，快退休了，做事一板一眼，對事不對人。他看林星堯幹活利索，專業知識過硬，很是欣賞。
    “小林，你基本功不錯，就是學曆差了點。”劉會計有一次在食堂吃飯時說，“你要是把本科拿下來，再考個注會，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林星堯笑了笑：“正在考。”
    劉會計愣了一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年輕人，有上進心好。”
    在分公司待了半年後，林星堯拿到了自考本科的畢業證。那天他從學校領完證書出來，站在校門口，看著那本深紅色的證書，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上了公交車，坐了三站，忽然對司機說“我要下車”。然後他打了輛車，去了珠江新城。他站在夏夜家樓下，猶豫了很久按了門鈴。
    夏夜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林星堯從來不會主動來找他。門打開的那一刻，林星堯把那本畢業證舉到了夏夜麵前，然後什麼話都沒說。
    夏夜低頭看了一眼畢業證，又抬頭看了看林星堯的臉。
    “過了？”
    “過了。”
    夏夜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他伸出手，把林星堯拉進了門裏。
    “小天今天在幼兒園得了小紅花，你畢業，他也畢業。”
    “他隻是得了朵小紅花，跟畢業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夏夜理直氣壯地說，“他爹大學畢業了，他不得慶祝一下？”
    林星堯被他拉著坐在了沙發上，茶幾上擺著蛋撻盒子和幾碟小菜，小天已經等在那裏了，高興地拍著手，“爸爸畢業了！爸爸畢業了！”雖然他並不知道“畢業”是什麼意思。林芝蕎從廚房端出一碗長壽麵放在林星堯麵前。小萌在旁邊偷偷用手機拍了張照片，林星堯紅著眼眶，夏夜在笑，小天在拍手，表姑在端麵。照片拍糊了，但小萌說這是她今年拍得最好的一張照片。
    拿到本科文憑後，林星堯開始準備注冊會計師的考試。第一年，他報了會計和審計兩門，都過了。第二年，他報了剩下四門，也都過了。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夏夜在珠江新城的那套房子裏做了一桌子菜。小天已經四歲多了，坐在兒童椅上，用勺子挖著米飯，嘴角沾滿了米粒。
    “爸爸，你是不是考了一百分？”小天問。
    “不是一百分，是過了。”
    “過了是什麼意思？”
    “過了就是……爸爸可以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小天歪著腦袋想了想：“那爸爸想做什麼？”
    林星堯看了夏夜一眼。夏夜正在往小天的碗裏夾菜，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林星堯注意到他的筷子頓了一下。
    “現在還沒想好，我想聽聽你的建議”林星堯說。“夏夜哥，你覺得我•••”
    夏夜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你可以開一家屬於你自己的••••••會計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