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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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夕,夏夜來林星堯家的頻率明顯減少了。
林星堯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問。他想,也許夏夜終於想通了,也許那些所謂的“關心”隻是心血來潮,也許夏夜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終於打動了他。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告訴自己這樣最好。
但莫小萌不這麼想。
“哥,夏總最近怎麼不來了?”有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小萌問。
“不知道。可能忙吧。”林星堯低頭扒飯,語氣平淡。
“忙?”小萌撇了撇嘴,“他再忙能忙到連個消息都不發?以前他可是隔三差五就來蹭飯的。”
“小萌,吃飯。”林芝蕎輕聲製止了她。
小萌不說話了,但林星堯的心裏被種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他拿起手機,翻到和夏夜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的——“今天降溫,多穿點。”他沒有回複。他當時覺得不知道怎麼回,現在想回,卻不知道以什麼身份。
他放下手機,把小天抱到腿上,給他喂了一勺蒸蛋。
“爸爸,”小天忽然說,“叔叔呢?”
林星堯的手頓了一下:“叔叔在家。”
“叔叔什麼時候來?”小天歪著腦袋問。
“叔叔……叔叔最近很忙。”
“哦。”小天低下頭,繼續吃蛋,沒有再問。
林星堯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知道的是,夏夜這幾天沒來,不是因為不想來,而是因為夏家出了大事,夏銳退婚的風波還沒平息,夏母又給他安排了一輪相親,而且這次親自坐鎮。夏夜連續幾天被母親拉著和不同的人吃飯,應酬到很晚。他不是沒有想過給林星堯發消息,但他發現林星堯的回複越來越少,從“有空”變成“嗯”,從“嗯”變成已讀不回。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問。
大年初八,公司複工。
林星堯的假期到二月底才結束,手術恢複得不錯,已經可以正常走路、做簡單的家務了。但陸醫生叮囑過,短期內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劇烈運動。林星堯一一記下,心裏盤算著等徹底好了之後,要好好工作,多攢些錢,把小天的戶口問題解決了。
他不知道的是,小天的戶口已經被夏夜解決了。
夏夜早在兩個月前就托人把這件事辦了。他找了陸醫生介紹的那位戶籍科民警,又找了關係把出生證明的手續補上——孩子母親那一欄,他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而是按特殊情況處理,備注了“單親父親”。他不知道林星堯會不會接受這個做法,但他想,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戶口本辦下來之後,他一直揣在車裏,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交給林星堯。
複工後,林星堯銷假的那天早上,在公司門口遇見了夏夜。
那是兩個月以來,他們第一次正式碰麵。夏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裏拎著公文包,站在台階上,像是在等什麼人。看到林星堯,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來。
“身體好了?”夏夜問。
“好了。”林星堯說。
夏夜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又在說謊。然後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到林星堯麵前。
“這是小天的戶口本。”
林星堯愣住了。
“出生證明的事情我幫你辦了,”夏夜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星堯注意到他握著信封的手指微微泛白,“孩子母親那一欄留了空,按單親父親處理的。以後如果你想改,隨時可以改。”
林星堯沒有接。他站在那裏,看著那個信封,像看著一顆定時炸彈。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夏夜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是為什麼?”
林星堯說不出話。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但他不敢承認。一旦承認了,他就沒辦法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沒辦法再假裝他們隻是普通的朋友和上下級。沒辦法再假裝他不喜歡夏夜。
“夏夜哥,”他抬起頭,看著夏夜的眼睛,“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
“你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過你該過的日子。你跟我……你跟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
夏夜沒有反駁,隻是把信封塞進了林星堯的手裏。
“戶口本你拿著,小天需要這個。”他說,“至於別的,我不急。你想躲,我就讓你躲。你想跑,我就讓你跑。但林星堯——”
他低下頭,和林星堯平視,眼睛裏全是認真。
“你跑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林星堯握著那個信封,站在原地,看著夏夜的背影消失在大堂裏。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深吸一口氣,把信封塞進公文包裏,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在心裏想:林星堯,你真的完了。
林星堯把戶口本帶回家,鎖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小天已經在他旁邊睡著了,小手攥著他的睡衣領子,呼吸均勻。林星堯借著窗外的路燈光,看著兒子安靜的睡臉,心裏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坍塌。
夏夜為什麼要給小天辦戶口?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裏,怎麼都拔不掉。他沒告訴過夏夜小天沒有戶口,表姑也沒說——不對,表姑說過什麼?林星堯猛地想起了什麼,坐起身來。表姑之前跟他提過,夏夜問過小天的名字和年紀,問過孩子媽媽的事。表姑當時說“分開很久了,在外地工作,顧不上孩子”。
那是表姑說的。但戶口呢?戶口的事情表姑沒說。夏夜是怎麼知道小天沒有戶口的?
除非他去查了。查了小天的出生證明,查了醫院的記錄,查了所有林星堯想藏起來的秘密。
林星堯的手開始發抖。他把小天輕輕地挪到一邊,起身去了客廳,倒了杯涼水灌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坐在黑暗中,抱著膝蓋,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問題——夏夜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小天是自己的兒子嗎?林星堯想起夏夜第一次在樓下攔住他時問的話——“你身體好了嗎?”“你老婆呢?”那語氣不像是隨口問問,像是在確認什麼。如果夏夜知道小天的身世,為什麼不直接問他?為什麼要把戶口辦好了才把東西給他?為什麼從來不問“小天是誰的孩子”?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隱約覺得,夏夜什麼都知道。隻是什麼都不說。這個念頭讓他害怕,也讓他有一絲說不清的……安心。
接下來的日子,林星堯的生活慢慢恢複了正常。身體恢複得很好,傷口已經完全不疼了,激素補充劑每天按時吃,陸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他銷了假,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工位還是那個工位,電腦還是那台電腦,一切都沒變,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樣了。
不一樣是因為夏夜。
夏夜還是一如既往地出現。一三五來財務部“視察”,中午在食堂“碰巧”坐在他對麵,周末來家裏給小天帶蛋撻。他從不越界,從不問那些會讓林星堯難堪的問題,隻是一點一點地、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滲進林星堯的生活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