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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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星堯在醫院住了一周。
    手術後的頭兩天最難受,麻醉退了之後傷口開始疼,他躺在床上不敢動,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林芝蕎白天陪床,晚上回家照顧小天,小萌下了班就來替班,有時候直接在陪護椅上湊合一宿。
    陸醫生每天來查房,檢查傷口愈合情況,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林星堯每次都說“還好”,陸醫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恢複得不錯,”術後第五天,陸醫生摘下口罩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後注意事項你都清楚吧?不能提重物,不能劇烈運動,飲食清淡,傷口每天換藥。還有激素補充劑要按時吃,不能斷。”
    林星堯點了點頭。對外林星堯隻稱是做膽囊手術,謝絕了財務部同事的探望。對夏夜也沒多說過什麼。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住院的這一周,夏夜每天都會偷偷的來看他,問問護士今天的恢複情況,然後離開。他從不在林星堯醒著的時候出現,因為他知道,林星堯不會想在這個時候見到他。
    林星堯出院那天,林芝蕎和小萌來接他。小天也來了,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像一顆圓滾滾的小番茄。他看到林星堯,張開小胳膊撲過來,林芝蕎趕緊攔住:“爸爸剛做完手術,不能抱,隻能看看。”
    小天癟了癟嘴,但沒有哭。他湊到林星堯麵前,踮起腳尖,在他的手背上吹了吹。安慰人的模樣可愛極了。
    林星堯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知道的是,醫院停車場裏,一輛黑色奔馳靜靜地停在那裏。夏夜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莫小萌叫了輛出租車,小心翼翼地把林星堯扶上後座,直到那輛出租車駛出醫院大門。他才把心放下。
    他沒有跟上去,隻是坐在那裏,把那支沒點燃的煙從耳朵後麵取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又別了回去。
    “不急,”他對自己說,“慢慢來。”
    林星堯出院後,林芝蕎不讓他做任何事。飯是她做,碗是她洗,小天是她帶,就連林星堯想倒杯水,林芝蕎都搶著去倒。
    “你好好躺著,別亂動,”林芝蕎把他按回沙發上,“傷口還沒長好呢,萬一裂了怎麼辦?”
    林星堯哭笑不得:“表姑,我隻是做了個手術,不是殘廢了。”
    “那也不行。”林芝蕎態度堅決。
    林星堯隻好乖乖躺著,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陪小天看動畫片。他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躺酥了,但每次試圖起來活動,都會被林芝蕎的眼神鎮壓。
    小萌倒是很羨慕:“哥,我要是能這樣躺兩個月就好了。”
    “等你做手術的時候。”林星堯說。
    “呸呸呸,我才不做手術。”
    這天下午,小天午睡了,林芝蕎在廚房煲湯,小萌去上班了,家裏難得安靜下來。林星堯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忽然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夏夜:“傷口恢複得怎麼樣?”
    林星堯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夏夜什麼時候加的他微信——也許從一開始就加了,隻是從來沒說過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挺好的。”
    夏夜:“嗯。公司的事不用擔心,好好休養。”
    林星堯:“謝謝夏總。”
    夏夜:“叫名字就行•••或者夏夜哥?”
    林星堯沒有回複。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上,閉上眼睛。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手機又震了一下。
    夏夜:“周末有空嗎?小天上次說想吃蛋撻,我買了。”
    林星堯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他想說“不用了”,但他最後發出去的隻有兩個字:
    “有空。”
    發完之後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罵了自己一句。林星堯,你沒救了。
    周末,夏夜準時出現在林星堯家門口。
    他穿著深色的休閑外套,手裏拎著兩個袋子,一袋是蛋撻,另一袋是水果。小天聽到門鈴聲,蹬蹬蹬地跑過來開門——當然他夠不到門把手,是林芝蕎開的。
    “夏老板?”林芝蕎愣了一下,連忙把人迎進來,“你怎麼來了?”
    “星堯不是剛做完手術嘛,我來看看他。”夏夜換鞋進屋,把小天抱起來。小天已經和他很熟了,摟著他的脖子喊“叔叔叔叔”,聲音奶氣十足。
    林星堯坐在沙發上,看著夏夜抱著小天走進來,心髒猛地跳了一下。他穿了家居服,頭發也沒怎麼打理,看起來應該很狼狽。但夏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小天聞到蛋撻的香味,早就按捺不住了,伸手就要抓。夏夜攔了一下,把蛋撻吹了吹,遞給他:“燙,慢點吃。”
    小天兩手捧著蛋撻,大口大口地咬,嘴角沾了一圈酥皮。夏夜抽了張紙巾,幫他擦了擦嘴,動作自然得好像做過無數次。
    夏夜在沙發上坐下來,和林星堯之間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恢複得怎麼樣?”他問。
    “還行,就是躺得腰疼。”
    “正常,做完手術都這樣。等再過兩周,就可以適當活動活動。”
    夏夜沒有待太久,坐了半個多小時就走了。他走的時候,小天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嘴裏喊著“叔叔不走,叔叔不走”。夏夜蹲下來,摸了摸小天的頭,說:“叔叔下次再來,給你帶更多的蛋撻。”
    小天這才鬆開手,站在門口衝著夏夜的背影揮手:“叔叔拜拜!”
    林星堯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依依不舍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從那之後,夏夜每隔兩三天就來一次。有時候帶蛋撻,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坐,陪小天搭積木,陪林星堯看會兒電視。他從不提那些敏感的話題——不問小天的身世,不問林星堯的過去,不問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他就像一股溫水,不急不躁地滲進林星堯的生活裏,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林星堯發現自己越來越難對夏夜冷著臉了。這個人太會了,不是那種刻意的討好,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讓你無法拒絕的好。他不會說太多漂亮話,但他會在小天哭的時候第一個衝過去抱他,會在林芝蕎忙不過來的時候主動去廚房幫忙,會在林星堯被傷口疼得皺眉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什麼都不說,隻是握著杯子等他自己緩過來。
    這些細節一點一點地堆積起來,像冬天的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林星堯所有的防線。
    有一天晚上,夏夜走後,林芝蕎在廚房洗碗,忽然說了一句:“星堯,夏老板是不是喜歡你啊?”
    林星堯差點被口水嗆到:“表姑,你說什麼呢。”
    “我又不瞎,”林芝蕎頭都沒抬,“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林星堯沉默了。他想反駁,但找不到詞。因為他知道表姑說的是真的。夏夜看他的眼神裏有一種東西,讓他心慌,讓他心動,讓他害怕,也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但他不能。他告訴自己,不能。
    夏夜的家人不會接受他。公司的人不會理解他。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向小天解釋——這個經常來家裏的叔叔,到底是什麼人?
    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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