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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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一個大新聞在夏氏內部炸開了——夏銳單方麵取消了和梁佳妮的婚約。
    公司的茶水間裏全是議論聲。有人說梁家借了萬利集團十個億做項目,項目黃了,資金鏈斷裂,夏家怕被拖累,所以退了婚。有人說夏銳看上了別人,梁佳妮哭了一整夜,梁家放出話來要和夏家斷絕往來。各種版本傳得有鼻子有眼,林星堯不想聽,但這些話還是一句一句地鑽進他耳朵裏。
    他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這件事讓他更加清醒——夏家這樣的家庭,婚姻是生意,是籌碼,是利益交換。夏夜遲早也會走上這條路,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生一個名正言順的孩子。他和小天,隻是一個意外。
    這件事傳到了夏夜耳朵裏,他隻是在一次管理層會議上淡淡說了一句:“我表哥的私事,公司內部不要再討論了。”他沒有做太多解釋,因為真正的原因隻有他們自家人知道——夏銳退婚,不是因為什麼資金鏈斷裂,是因為宋子琪。
    但外麵的傳言已經傳開了,包括夏夜被家裏催婚的消息。夏母打了好幾次電話來,說他表哥的婚事黃了,他不能再拖了。“媽給你安排了幾個人,你抽時間見見。”夏夜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但夏母這次態度很堅決,直接把人約好了。
    林星堯是在公司年會上聽到這個消息的。
    財務部的幾個女同事湊在一起八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他耳朵裏。“聽說了嗎?夏總家裏給他安排了相親,好像是哪個集團的千金。”“怪不得最近夏總總是提前走,原來是去約會了啊。”“人家那種家庭,肯定要門當戶對的嘛。”
    林星堯端著飲料杯的手微微收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低頭喝了一口,很甜,香精的味道,和大學時夏夜遞給他的是同一種。
    他沒有資格吃醋,他清醒地告訴自己。夏夜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晚是意外,後來的相遇是巧合,這半年的靠近也隻是夏夜對一個老同學的關心。他們有各自的人生軌跡,偶爾交叉,然後各自遠去,本該如此。
    那天晚上回到家,表姑林芝蕎又提起了手術的事。
    “星堯”她一邊疊衣服一邊說,“陸醫生建議你手術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我是覺得你最好明年開春就把手術做了。小天還沒上幼兒園,你做了手術,恢複期正好可以趁著孩子還沒入學。要是等小天上了學,你又要上班又要接送還要輔導功課,哪有時間養身體?”
    林星堯坐在沙發上,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還在猶豫錢的事?我說了,我和小萌都攢了一些,夠用的。”
    “不是錢的事。”林星堯的聲音很輕。
    “那是什麼事?”
    林星堯沉默了。他說不出口。他說不出口他不想做手術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手術本身,是因為做完手術之後,他就是完完全全的男人了。夏夜問過他“身體好了嗎”,他說“好了”。那是他騙夏夜的。他從來沒有好過,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變成“正常人”。而這個機會現在就在眼前,他卻不想抓住了——因為他怕自己變成了正常的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理由靠近夏夜了。他和夏夜之間,隔著的是他模棱兩可的性別,是他們的身份,是他們的家庭,都是這世上他跨不過去的坎。
    “我做。”林星堯聽見自己說。
    林芝蕎愣了一下,隨即高興起來:“真的?那我去跟陸醫生說,早點安排手術時間。”
    林星堯點了點頭,站起身,說了一句“我去看看小天”,走進了臥室。
    小天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被角,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林星堯在床邊坐下,輕輕把他攥著被角的手指掰開,放進被子裏。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爸爸要做手術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做完手術,爸爸就正常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正常了,就不會再想那些不該想的人了。”
    第二天,林星堯向公司提交了請假申請。病假,預計兩個月,附上了醫院出具的診斷證明,上麵寫著“腹部手術後恢複期”——這是他和陸醫生商量好的措辭,既說明了需要休養的事實,又不會暴露具體的病情。
    請假條經過部門主管張苗審批,遞到了人事部,最終需要華南區負責人簽字——也就是夏夜。
    夏夜看到那張請假條的時候,手頓了一下。他已經在陸醫生那裏知道了手術的事,但真正看到這份申請的時候,心裏還是像被人捶了一下。他在簽字欄裏寫下了“同意”兩個字,筆跡比平時潦草了一些。
    簽完字,他把請假條遞給秘書,想了想,又說:“財務部林星堯的病假,走特批流程,不要卡他的工資。”秘書愣了一下,點頭說好。
    手術那天,廣州下著小雨。陸醫生主刀,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很成功。林星堯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麻醉還沒完全退,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燈,又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看到走廊盡頭站著的那個身影。
    夏夜穿著深色夾克,戴著口罩,靠在牆上。他在那裏站了整整三個半小時,一動不動。
    護士推著病床從他麵前經過的時候,他側過身,讓出了通道。病床上的林星堯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手背上紮著留置針。夏夜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他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的時候,他摘下口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電梯裏隻有他一個人,鏡子裏映出一張疲憊的臉,眼眶微紅。
    “林星堯,”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等你好了,我們再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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