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在異鄉，受盡冷落後遇到一絲溫暖。林雨澤能夠體會，就像他才來到這個世上，遇到了冷清寒一樣。
    衛楓似乎陷入了回憶，沉默的好一會，才繼續開口，語氣，依舊淡然。
    “溫情以待，年少傾心。心甘情願地交付了一切，歡天喜地地傾囊相授。那‘銀屑’便是我交予他的。直到，他玩膩了。撕掉了偽裝，露出豺狼嗜血的本性。那一夜，是我的噩夢，但我不願意忘記。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死嗎？”
    林雨澤不說話，隻是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衛楓。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就好像這個世界搖身一變，從繽紛的美麗變成了仇恨的魔窟。
    衛楓搖搖頭：“林王，你太善良，善良、天真，一如當年的衛楓。但是，你比我堅強，可惜，這隻會讓你傷得更徹底而已。”
    林雨澤收回視線：“我不怕，既然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就沒有怕的理由。”
    衛楓沉默片刻，笑道：“林王，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絕望過。那一夜，夜天把我扔進豺狼群中，給我一把匕首，我怕，怕到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我沒有死，寅時，我殺死了所有的豺狼。然後我想殺了夜天，可惜我沒有成功。他懲罰我，把我交給他的銀屑還給了我。但他不知道，雖然我沒有控血蠱的靈力，但我是在蠱蟲中長大。我隻是暈過去了。天亮起來，我用那把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臂，肩膀、臉……”
    那有多痛，林雨澤想也不敢去想。
    衛楓用左手摸著自己的臉，嘴角露出笑意：“我恨、我不甘。所以我活了下來，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蠱。”
    林雨澤閉上眼，他終於明白了衛楓的笑意。那笑容，是一絲幽魂的怨恨，是對天下的譏諷，是對萬物的冷漠。也許多年前的衛楓，那時候和小安一樣年少的衛楓，也帶著這樣的笑容，隻是那笑容中，還有著希望和溫暖。
    命運捉弄。
    “月見，是你放的吧。”
    衛楓微微驚訝：“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何要針對夜祁。”
    林雨澤苦笑：“他的眼中隻會有強者的存在，他要的是天下王權。夜天的所作所為他一定知道，但是一個小小的衛國質子，還不夠他與得力手下反目。你恨他的放縱，不止是夜祁，你恨著所有對你不聞不問的人：衛王，甚至衛國的百姓；荒儀的侍衛，任何一個見過你、然後漠然走開的人。”
    “哈哈……林王，真是個妙人。”
    林雨澤沒有表情，眼中是化不開的沉重：冷清寒、林雨轍、衛楓、他自己……他們都被拖進了一個仇恨的怪圈，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因為他不知道前路等著他的，會是怎樣的結局。是不是他也會和冷清寒、衛楓一樣，帶著那仇恨，把萬物生靈都視若草芥。
    “林王，你猜得很對，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可理喻，但是……嗬嗬，你會理解到的。你可記得，沃楚邊界的那個小鎮？”
    林雨澤猛地扭頭，死死盯著衛楓。
    衛楓卻不看他，雲淡風輕地笑：“其實，月見經曆蛻變後，隻有三隻成蟲能活，你那場大火燒死的隻有一隻。剩下的兩隻，你覺得，它們會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