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最後一次站在這公寓門前的感覺與初來時差不多。隻是當時連個電話都沒打，現在卻留下了隻言片語。
    他將人生的三分之一留給了路彌，守著他，護著他，然而就這唯一的事也沒能做好。記得之前有次采訪，記者問他拚命工作，掙錢為的是什麼。當時他隻是笑，心裏其實早已有了答案。一切隻為一人，一個心給了別人，永遠都得不到的人。
    或許是隱瞞了太多秘密，他越來越不能正視路彌。當守護隻剩個空殼，他甚至覺得這樣就好，繼續下去直到路彌死去，然而當他真的死去，那份痛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他將地上的行李拿起來，再一次看了眼緊閉的大門。如今真正的守護者來了，他這冒牌貨也是時候去做點實際的事情了。
    說實話當初留在這並非是婁倬寧的威脅，隻是不放心，尤其是對方身份不明的情況下，如今一切大白，他也能將所有幹勁用在最初的計劃上了。
    “就這麼走？”
    才下樓他就聽見婁倬寧的聲音，對方靠在牆邊抽煙，見他過來點頭笑了笑。
    “你是……”
    婁倬寧指了指頭頂，看樣子是知道他想問什麼。“從窗戶跳下來的。”
    聞言，楊生隻得無奈搖頭，若是路寒絕不會做這種事，看來用了誰的肉體，靈魂都會染上對方的幾分顏色。
    “我送你一段吧。”
    對於婁倬寧的好意楊生沒有拒絕，任其奪過行李。二人肩並肩走在月下，一路上沉默占據了大部分時間。直到車前婁倬寧才再次開口。
    “那日之事你還記得麼？”
    楊生低著頭，本欲接行李的手頓了頓。他抬頭看男人嚴肅的表情，強擠出絲笑容。“別說那日，過去的每一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現在才正要回去我該在的地方。”
    楊生將行李丟到車上，抬腳坐進去，想了想又將副駕駛的門打開。“我現在該叫你什麼？”他問坐上來的男人，對方說出了婁倬寧這個名字。
    “就這樣走，不用和路彌說一聲？”
    “我留了信。”說是信，不過幾句話的條子罷了。“你打算用這個名字一直下去？”
    婁倬寧自是懂他的意思，這個問題早在他得到這副身子的時候就想過了，答案當然早就有了。“不然呢？你真要他痛苦不成？畢竟那年奪他初戀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
    “可是那個混蛋……”楊生情緒激動，拳頭狠狠地砸在方向盤上。“那隻是個混蛋，再說他哪能算是路彌的初戀。”初戀明明就是你啊。楊生不敢說，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路寒的掙紮。
    “就這樣吧，等他愛上婁倬寧，那路寒就什麼都不是了，他不用痛苦，不用糾結，好好的接受好好的愛就夠了。”
    即使換了身份，換了張臉，但他的表情還是路寒。楊生想就算他們不說，路彌早晚一天也會察覺。他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說他比誰都聰明，不然如何自欺欺人了二十多年。
    “他想騙自己你就放任，他想做真實的自己你卻不支持，路大哥，我真是不懂你了……”
    他的話惹來婁倬寧的苦笑。“真實？這世上最傷人的不過真實，我隻要他幸福……”
    “謬論！！”楊生激動地打斷他的話。“如果你這麼認為路彌永遠不會愛上你，身為婁倬寧的你。”
    這些道理他何嚐不懂，但是，事情若能以最簡單的方式處理便不會走到如今這步了。
    這話題已經談不下去，楊生很清楚，也隻好轉移話題。“這事先放著，關於徐小菲你打算怎麼辦，如果礙事我立馬替你叫她先消失。”
    但是婁倬寧並不同意他的說法，徐小菲確實是個禍害，不過在他們目的不明的時候殺了隻會引起胡知良的懷疑。“隻不過是一幅畫，徐小菲怎麼可能弄不到手，而且還與路彌提那種交易，我想她的目的恐怕不隻是我那麼簡單。”
    “你？”
    婁倬寧點頭，之前他就在想徐小菲可能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對方是驅鬼師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的婁倬寧是活死人，但是她卻不清楚肉體裏的靈魂是誰。驅鬼師確實厲害，能看到鬼，能驅鬼，但是對於躲藏於人體中的魂卻無能為力。
    “以徐小菲的性格，怎麼可能任由不受她控製的東西存在呢。”
    他說的倒也不是沒道理，但是楊生有一事不懂了。“那她其它的目的是。”
    “恐怕是路彌。”如果徐小菲與胡知良是一夥的，那這種可能最大。徐小菲完全可以利用現在路彌對婁倬寧的恨將他引入胡知良的圈套中。
    楊生一聽整個人都慌亂起來。“那你為什麼還由他繼續下去？”
    他真是不懂，將路彌置身於危險之中這事不像是路寒會做的。
    但是，婁倬寧又何嚐不擔心呢。“沒辦法，我必須要弄清楚胡知良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不然根本保護不了路彌。”
    眼下這種可能早在多年前他就想到了，各種應對的方式也是有的，但不得不說如今是快速接近真相的唯一辦法。
    一切都已決定好，楊生隻能隨他的計劃。
    之後二人又聊幾句楊生便離開了，臨走時還不忘再次提醒叫他看緊胡周。
    雖說胡周不是胡知良的親生骨肉，單單是能讓他選擇留下的東西將來必定有用處，絕不能掉以輕心。
    婁倬寧亦知道，拍拍他的車門，兩人就此分開。
    “恐怕要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了，好運吧……”
    祝你，也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