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真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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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的士,我不停地催促著的士司機:“麻煩能不能快一點,我有急事,很急很急。”
    第一次發現,建在市郊的機場竟然是如此的遙遠。
    我的雙眼緊緊盯著手腕上的手表,窗外的景物飛快地掠過,這些被遠遠拋在後麵的風景,象征著這個城市日新月異的發展,也表征著它的奢靡紛亂。從來不知道清晨的城市是這樣的,從一日的最初就是忙碌的,這麼擁擠,這麼繁亂。
    腦海裏回想起和容眉的電話,容眉略帶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不斷回響。“淩楚不讓我告訴你,我答應他絕不主動告訴你,但是這一次是你問我,所以我應該算不上是違背承諾。而且,出於朋友道義,我覺得你理應知道真相。”
    真相這一個詞太過沉重,所以當時我的呼吸一滯。
    “淩楚在美國時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他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已經那麼大年紀的母親和情人去酒店開房,又被父親抓去做親子鑒定,差點喪命。”
    這……我聽淩楚提過,在日本的時候。那時候的他孱弱無助,和小獸麵對危險一樣,好像一掐就能將它原本奕奕的生命掐斷。
    “可能是緊閉的空間,還有當時關押他的人施加的n。u。e待,總之,後來的淩楚逃了出來,精神卻也出現了問題。”
    “怎麼?”我的聲音都變調了。
    “淩楚殺了三個關押他的人逃了出來,幾乎是九死一生。鑒定結果出來後,因為他意外地是親生兒子,所以他的父親並沒有抹殺他,淩楚逃過了一切,卻被我悄悄地送到了精神病院。”電話那端,容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醫生診斷他是躁鬱症,也就是說他的情緒會失控,會走向極端。”
    “是我不好。”容眉說,“醫生偶然得知,淩楚在黑屋裏是憑借和你的回憶才活了過來,所以他建議在藥物治療外,可以用你給他做心理治療。當時的他在平靜下來後,顯示出了抑鬱症狀,甚至有自殺傾向,我就鋌而走險地同意醫生的心理暗示建議。”
    這些事情,遠遠超乎我的想象。那麼強勢,那麼張揚的淩楚,居然自殺……
    “現在他對你的執念,已經深到觸及靈魂了,所以治療好了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國。醫生在我的默許下,一遍遍地啟發他回憶你們的點滴,暗示他可以挽回你,可以和你永遠幸福安全地在一起。淩楚在病房裏,一遍遍地翻開你們的合照,播放你們一起錄製的情歌,看你送給他的原文版《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治療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所以我們也放心地讓他回國,以為以他的條件一定可以喚回你。”
    容眉像是笑了一下,苦笑自嘲般的沉鬱:“誰知,你結婚了,還有了那麼大的孩子。說真的,每一次看到淩楚在我的酒吧喝悶酒,我都很害怕,害怕他的病又犯了,向美國的醫生求助,醫生也很無奈,這種心理治療有奇招的效果,卻也留下無窮的禍患。淩楚其實一直遊走在崩潰的邊緣,這一次你被綁架直接導致他病發了。那天他的樣子很可怕,是不是?但是他的病遠不止這樣,發作的時候他要不就是狂躁得失去理性,傷害一切靠近他的人和物,甚至傷害自己。要不就是抑鬱到精神失常,自殘自n。u。e。他的病複發率高,而且越是複發越是嚴重。”
    “怎麼會這樣?”我的聲音已經陌生了,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也許是報應吧,是他一直玩弄別人的報應。”容眉的聲音滿是痛苦,“但主要的,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害的,所以這一次淩楚回美國,我不會攔他,而且我會去找他。他在美國,其實沒什麼依靠。”
    “他的家人和朋友呢?”我急切地問道。
    “家,你說我們這種人有家嗎?至於朋友,有了那種病,淩楚除了和知情人我,其他的都斷得幹幹淨淨的。”
    我心驚。淩楚,處境真的不妙。
    容眉的自責,不用多說,我都可以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得到。而這種內疚到窒息,更是加劇了我心中對淩楚病情的恐慌程度。
    “我該怎麼辦?”我問容眉。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在我以為容眉已經丟掉電話的那一刻,容眉開口道:“假裝不知道,因為現在你顯然給不了淩楚想要的,所以隻能讓他去熬這個難關,熬得過就生,熬不過就死。”作為一個好友,這樣的話未免薄涼,但正是這樣理智到悲哀的話,讓我的心痛到了深處,痛得好像瞬間死掉了一般。
    問了容眉淩楚離開的時間,容眉說淩楚沒和自己聯係,“這一次誤傷了我,恐怕淩楚也不願見我了。還是我問了他的秘書,才知道他是今天早上七點的飛機。”
    急匆匆地掛上電話,我連下床都顧不上,就用手機搜索了一下躁鬱症,裏麵的字眼觸目驚心。我打開房門,風一般地奔了出去,詩瑛正端著水想進來,看見我,驚訝地問:“怎麼了?”
    “我有急事,要出去。”來不及仔細回答,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就跨到了鞋架邊,拿起鞋子往腳上一套就開門出去,也顧不上身後詩瑛的叫喚聲。
    我隱約知道,我去追淩楚,我會後悔的,但是沒有去追他,我會更後悔。
    說到底,雖不是我本意,但是十年後,我傷害了淩楚,那個十年前傷害了我的人,在我生命裏缺席了十年,卻在現在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和心疼的人。記憶中的淩楚,十年前是狂傲張揚,有著令我癡迷的桀驁不馴,十年後的他是嚴謹強勢的,有著令我暗歎的成熟穩重。但是早該發現的,十年後的他,偶爾軟弱的哀求就像是終結前的求救信號。我不禁想,要是我早點發現,早一點察覺,或者是更加委婉地拒絕他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有所不同?是不是淩楚就不會這樣地讓我掛念到心痛得滴血的程度。
    坐在車上,我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十年前,有一次淩楚被我強拉到圖書館陪讀,他湊了過來,看見我看的書名,就壓低聲音問我:“自殺心理學,你對這個有興趣?”
    “還好。”我也悄聲回答,“最近看了一部小說,有這個情節,剛好看到這裏有這本書,我就隨便看一下咯。”
    “切,自殺有什麼好研究的。”淩楚很不屑地揚了揚眉毛。“要我說,自殺無非就兩種情況,一種是自己不想活了,一種是生活不讓人活。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覺得自殺的人純屬精神有問題,老子最討厭這種人了,自殺的人最沒種。”
    他的話即便是再有道理,被他用這種硬邦邦,不屑到鄙視的口氣說,也變成了刻薄和嘲諷。
    我沒生好氣地反駁道:“你要有同情心,知不知道?”
    “同情心能頂個毛,中午能當飯吃?”淩楚的歪道理又來了,“同情這種東西根本就是騙人的玩意,這年頭,有誰會真心心疼誰啊。再說,要是我是那個被同情的人,那我寧願死,太他媽的憋屈和沒臉了。”
    淩楚的聲音到後麵已經不小了,在安靜的圖書館裏自然就變得很引人側目。在接收到了好幾束目光的激光掃射之後,我狠狠瞪了一眼儼然還一副興致勃勃,想要高談闊論的淩楚。後者看了看我,朝我擠眉弄眼了一陣,無視我凶殘的目光,還悄悄地在桌子下麵玩起我的手指,卻也還是自覺地消停了。
    那樣的淩楚,在清醒之後,知道了自己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的一員,不知是作何感想?很難接受吧,我苦澀地想道。
    “師傅,真的不能再快點嗎?”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濃濃的哀求意味。
    “小夥子,你應該不是急著趕飛機吧。”的哥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大哥,許是看到我沒有行李,他很是自然地就問我。
    “不是,我要去見一個人,他的飛機馬上就要飛走了,我要去見他。”我並不明白,自己的衝動和急躁是為何,此時此刻我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見他,我想見他,我一定要見到他!
    “什麼人,女朋友?”這個的哥估計有點八卦,“你們現在這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就是這樣,我都接了好幾趟這樣的活了。我說,兩個人在一起也不容易,小吵小鬧也是難免的。待會趕上了,好好哄兩句哈,保管乖乖地跟你回家。”
    這個的哥居然把我當作了那種和女友鬧別扭,女友鬧氣出走的小青年了。雖然我長了一張不怎麼老成的臉,但是把我看成十幾二十歲也太過誇張了吧。我不想回答,而且……如果隻是情侶鬧別扭就好了,我無可奈何,不接話太過沒禮貌。“不是,是……”我遲疑,戀人?十年前就結束了。朋友?我也希望是,可惜不是。上司?也不合適,我們的關係並不單純,我承認。這樣別扭和尷尬的關係,我該怎麼向一個外人介紹呢。“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最後閉上眼睛回答。
    “哦。”的哥的回應帶著上揚的尾音,儼然不信。
    生意人,即便八卦,他也很知趣地沒有再追問。
    我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重要的人,我苦笑。不管他十年前如何對我,我都放不下他。要是他健康幸福,或許我能和以前一樣瀟灑地說回不去,他進我退。但是真相的背後,他是這樣一副令人堪憂的狀態,讓我如何割舍。容眉叫我和他徹底劃清界線的意思和好意,我不是不懂。淩楚,我在心裏默念道,對不起,我不是同情你,真的不是,我其實是……對你,對不同於十年前的你,無法割舍,就像我的記憶完全抹不掉十年前的你一樣。
    PS:我更文太慢了,各種原因,嘿嘿,不好意思啊,各位親……本來隻是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沒想到寫到現在,人物都變得可憐兮兮的。生活,本來就沒有對錯,錯的隻是命運……一點絮絮語,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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