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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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病房,容眉正坐著,背倚靠著床頭,胸膛自背後纏著厚厚的紗布,他的頭偏向一邊,視線注視著窗外,長久地一動不動。
我自然是等到沈翎天走了之後才進來的,所以此時病房裏寂靜得很。
“容眉,好點了沒?”我走到病床邊,順著椅子坐了下來。
容眉在聽到我的腳步聲時就轉過頭來看我,他的臉上平靜無瀾,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遠之,我好多了,挨qiang子反正是家常便飯,這世小傷。反而是你,傷嚴重嗎?”
“沒關係,一點擦傷而已。”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連累了你。”容眉誠懇地對我說。
我繼續搖搖頭:“真沒事的。”
“那就好。”容眉輕笑。
他現在的樣子很正經,也很平靜,不同於我之前見到或輕佻或憂傷的樣子。
“淩楚呢?”容眉問。
我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和容眉轉告淩楚離開的消息。
“他要走了。”我說,“明天,他要去美國。”
容眉閉上眼睛,頭靠在床頭,臉上有著掩不住的疲憊。
良久,“也該離開了。”容眉說。
我剛想說話,容眉卻開口道:“給我削個蘋果吧。”
我欣然點頭,挑出床頭水果籃裏最紅豔的蘋果,拿起水果刀,就低頭仔細削起皮來。
“你剛才在外麵吧?”容眉打破了平靜。
我手裏的刀子一震,動作一頓,本來連續的蘋果皮斷了,我用刀子挑起來,扔到了桌子下的一個垃圾桶裏。“是。”我答道,偷窺是我不對,但是我不會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我對著門,所以看得見你的衣角,但是沈翎天背著門,”容眉出乎意料地對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那時候我其實是希望你進來的。”
我沒有接話,他們兩個之間太過複雜了,複雜到連我這個旁觀者都頭痛。
我繼續削皮,容眉沒有再看著我,對著窗外似在沉思,卻還是絮絮地對我低語。此時的容眉,或許隻是孤獨,或許隻是無助,或許隻是迷茫,總之,他需要一個被傾述者。
“我爸爸沒死,他在最後關頭救了他,把他關了起來。可能……可能是為了我。”容眉輕輕的聲音在風裏傳來,像是講故事般,“也可能是為了讓他親眼看到自己失去一切。總之,他說我們並沒有不可挽回,他說我們還可以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這……”
“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比愛更加深刻的,還有曾經的傷害。”容眉沒有哭,但是他的聲音卻給我哭泣的錯覺。
這世界上,最悲哀不是我們不夠相愛,而是我們足夠深愛,卻注定無法牽手。
“我最愛的人是他,傷我最深的人也是他,我多希望自己那一天就能死掉,為他而死也算是最完美的結局了。可是我還是活著,活著,繼續活著……”碩大的病房裏,隻有容眉的聲音在回響,活著有的時候也是一種負擔。“我想我無法原諒沈翎天,也許是因為背叛,也許是因為被傷害,但是更是因為我累了,看到他我還是會心動,我的視線還是離不開他,但是我再也找不到那種輕鬆愉快的感覺了,我就覺得好累,好累,累到無可複加。”
我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他伸手拿過,湊到嘴邊輕咬了一口,小小的一口。
“淩楚。”容眉開口。
我的心一頓,容眉說:“我曾經想幫淩楚挽回你,因為我知道無法挽回的痛苦,可是,嗬嗬……”容眉略帶悲哀的笑聲傳來,“你們也不可能了呀。”
“他的病。”我張口,“是怎麼回事?”
容眉搖搖頭,“你知道了也毫無意義,算了。”
我的嘴裏滿是苦澀,兩片嘴唇張開,想要說話,卻好似被粘住了一般。
後來,我們說了很多,容眉甚至和我說,之前隻屬於他和沈翎天的小別墅前有一棵大大的榕樹,容眉甚至還任性地要求沈翎天為他親手做一個大大的藤蔓秋千。綠茵茵的草地上,叫麗麗和天天的大狗會帶著他們的三隻小狗,走來走去地散步。我的心裏一顫,眼前仿佛見到了那景象,長相豔麗的男子哈哈大笑,秋千架高高蕩起,站在不遠處的俊朗堅毅的男子隻能又是寵溺又是無奈地笑了。
我疑惑,蘋果是什麼時候被吃完的呢?
回到家,我自是花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安撫好詩瑛,詩瑛什麼都好,就是淚腺太發達。不過,也怪我,這些日子三天兩頭地出事,真真是考驗詩瑛這個妻子的承受能力。我對詩瑛說就是很平常的小混混,搶劫不成就心生報複。
“我說,錢被搶了就搶了,才多少錢啊,為什麼要硬碰硬呢?你不知道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嗎?”詩瑛邊啜泣,邊訓斥我。
“是是是。”夫人麵前,我隻能裝孫子。
“那天晚上,我見你很久沒回來,也覺得奇怪。打你電話,才發現你沒有帶手機。我就拿了你的手機,下樓找你。誰知到了巷口沒有看見你,就看到了撒了一地的蝦餃湯麵,我急了,跑去問那個老板娘,她說你早走了,我一下子就急了。”詩瑛告訴我事情的經過,“我剛想報警的時候,你的手機碰巧響了,是淩大哥打給你的。我告訴他你失蹤了,他就說他去找,叫我別急,在家等消息。”
詩瑛對淩楚的印象不錯,甚至在淩楚的提議下,就直接叫他淩大哥。
詩瑛不停地說著淩楚的好,我的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百感交集。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我臨睡之前,腦海裏還不停地不由自主地閃過淩楚、容眉和沈翎天的臉。
在黑暗中,身邊躺著詩瑛,我悄悄歎了一口氣。
一片迷蒙的霧氣,我看到淩楚,十年前的淩楚,穿著帥氣的籃球服,站在比分懸殊的記分牌前,將籃球往上一拋,在萬人歡呼的球場大聲地說:“我的勝利獻給你,我最重要的你……們。”全場尖叫,“prince!prince!prince!”所有人的瘋狂之中,透過人山人海,我看到一雙邪魅戲謔的眼睛注視著我,眉心輕挑,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眼前隻有那雙魅惑人心的眼睛。
我看見淩楚帥氣的臉低了下來,他抱著我,我們偷偷在圖書館樓下的大樹後麵接吻。我很害怕被人看見,淩楚卻將我攔腰抱住,“怕什麼,我這麼帥,你賺到了。”然後唇上就一片溫熱,又是一番頭昏目眩……
我又看著淩楚光著上身,眼裏燃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欲,我想逃,卻被抓住了腳踝。淩楚一用力,我就被掀了過來,攤在白色大床上。“我要你!”淩楚的直接讓我一陣羞赧,不知所措地用手遮住眼睛。手被抓住,抬到了頭頂,淩楚舔了舔嘴角,樣子性感而可怕:“我喜歡看你哭泣求饒的樣子。”
接著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色上衣的少年,有著上挑的眉角,嫵媚得似妖物,他坐在秋千上,晃著兩隻白皙的腳,衝著不遠處一個穿著潔淨白色襯衫的少年大喊:“天,你過來推我啊。”白衣少年搖了搖頭,嘴角彎彎,走了過去。容眉和沈翎天……我剛想走過去,場景一轉,我驚恐地看見容眉被一條長長的冰冷鎖鏈鎖住脖子,他跪在沈翎天前麵,漂亮的臉上眼淚橫流。
我跑了過去,霧卻越來越濃,我的腳下突然一片腥紅,血,是血,血淋淋的一大片……
一聲qiang響,我望過去,容眉倒了下去,“不!”我大喊,不顧一切地奔過去。
我抱住了地上的身軀,翻過來一看,那樣的眉眼,卻是淩楚的模樣。
“不!”我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不要死,不要,不要離開我!”
我顫抖著抱住淩楚,我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髒都停止跳動了。
“遠之,遠之,醒醒,醒醒!”
我睜開眼睛,看到詩瑛正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你做噩夢了?”她問我。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天亮了?”我問。昨晚我失眠了,很久才昏睡過去,現在睜眼,卻看見厚重的窗簾竟透出微弱的亮光。
“是,今天我沒叫你早起,你公司裏打電話過來說給你休三天假壓驚,我看你昨晚翻來覆去,很晚才睡著,就想讓你多睡一會。”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都是冷汗,看來還是被嚇到了。我去給你倒杯水,鎮鎮驚。”
詩瑛起身,去外麵給我倒水。
我摸摸額頭,果然全是冷汗。我按住心口,那種窒息的感覺還讓我心有餘悸。我伸出手,摸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喂,容眉,我是遠之。”
“嗯,是,是關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