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第五十一章辭別
    遠遠望去，一行清瘦的身影，眼尖的人定能看出那步履中的不凡，款款身姿筆挺而雅致。
    蠱王門外。。
    魑迎上來“曼兒來了。”
    魎接著說“如果找師傅的話，她還沒有起床哦。”
    魍說“要不你先回去，等師傅起來了我們再去找你？”
    曼兒抬頭看了眼緊閉的屋門“不了，我就在這兒等吧。”
    約莫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屋門突然被打開了，走出來的是魅“曼兒，蠱王找你。”
    曼兒被魅帶進來的時候老人正在喝早茶。她用茶蓋撥撥水麵，熱汽氤氳，幾乎模糊了老人的麵容“聽說你一大早就來了。有什麼事嗎？”
    曼兒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人家看，失禮的垂下頭。半晌，猶豫著道“我……想去械塚。”
    蠱王突然停下了喝茶的動作抬眼一本正經的看著曼兒“你說什麼？”
    “曼兒……想去械塚……”曼兒被那如炬的目光盯著，不知為何方才還滿滿的信心突然說沒就沒了。
    “為什麼要去那裏？”蠱王擱下了茶杯，“哐當”一聲。她的目光似是詰責的“你知不知道那裏有多危險，城甫他……”說道城甫，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城甫的死一直是蠱園中一道抹不去的傷。雖然紫藤他們死的時候也讓大家難過了好一陣，但……在這蠱園中，城甫的存在是不同的。
    “就因為這樣……”就是因為這樣，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會覺著更加對不起他……
    “曼兒……”蠱王的聲音漸漸沉緩下來，似勸說一般的對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曼兒……想的很清楚……”言語間，她竟不由自主的雙拳緊握，身體微微顫抖“我想了解他……”曼兒口中的他，便是機甲師口中的老大，她該稱作爺爺的人“甲級追捕對象什麼的……一顆人頭換十車金絲楠木什麼的……這樣的事情是一個爺爺該做的嗎？”語到最後，她連聲音都在抖。
    “曼兒……”
    “我想去械塚。與其被蒙在鼓裏還不如自己去找答案……或許這麼說太任性了，可是不論您答應與否，我都會去。”說這番話的時候，曼兒的目光陡然變的堅定不移。
    老者凝視她半晌，突然放棄似的歎口氣“既然你心意已決，那麼就算我再說什麼也是徒勞。”
    曼兒笑了，那表情就像在說“師傅您真了解我”。
    “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等蠱園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完，大概三天後。”
    “連日子都算清了，看樣子是考慮很久了吧。”老者若有所思的用指尖輕輕叩著桌子，烏木發出“篤篤”的聲音，甚是好聽。
    “是……”
    語畢，蠱王卻依舊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曼兒平靜的回視她幾秒，突然頷首。真是被你打敗了“這此離開，大概就不會再回來了……”
    “你當真已經想好了？”
    曼兒點點頭。
    於這個地方，與其說是避，不如說是逃。
    不是覺著晦氣，而是覺著害怕，打心底裏的害怕。
    是誰說，人固有一死。萬生躲不過此劫，卻也不該死的這般猙獰，還帶著幾絲無法反抗的意味。
    這便是蠱。它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置人於死地，而是為了延長死者辭世前的那段痛苦時光。
    真是……過分的存在。
    臨行那天的天氣簡直糟糕到了極點。
    烏雲密布，邪風陣陣。深秋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雨林的葉片不再似初夏那般清透翠綠，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青鈍色。
    所有人都齊聚在蠱園門口。因為曼兒又要離開了。而這一走應該再也不會回來。
    猶記得上一次的辭別。那時自己滿心盼望著蠱王隨便說些什麼挽留自己的話。那時的自己，是拚命想要知道真相的。或者說，是想知道更多更多關於羽人和夏久曼的過去。
    如今，她已經知道了。
    混亂的上一輩，辛酸的上上輩，還有她這個托羽人福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小命的莫名其妙的後輩。
    所以這一次……看看隨魑魅魍魎走來的老人。曼兒衝她莞爾，真心希望她不要說什麼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這樣讓人為難的話。
    她要走，決心已定，就是九頭大牛都拉不回。
    蠱王確實也沒說什麼，直到魅開口“師傅您的行李。”然後遞上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師傅的行李……“哈哈哈……”曼兒訕訕的打趣道“魅你說錯了吧，要走的是我又不是師傅……哈哈哈，你真逗……”
    ……
    ……
    眾人麵麵相覷了幾秒鍾，隻見老者麵不改色的接過了。
    一道冷汗自曼兒額頭滑過“師傅您……”
    老者幽幽的歎口氣，執著拐杖戳戳地“你以為我會放心你一個人去嗎？”
    “可是……”總有種拜訪完械塚還會被抓回來的感覺……
    “可是？”
    慌亂間曼兒的目光落在了十一位首席弟子身上“可是您走了誰來打理蠱園？”
    不待老人回答藍曦上前一步笑盈盈的對她說“曼兒放心吧，師傅已經交給我了。”
    “哦嗬嗬……是嗎……師傅您還真是心思細密……”
    曼兒幹笑兩聲，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一臉笑眯眯的老人的身上。那略帶怨念的小眼神就像在說：說好的放我走，到底要來個出其不意，還真有你的風格。
    藍曦依依不舍的拉起曼兒的手“這就又要走了……”
    “是啊……曼兒本想多呆一陣子，不過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藍曦懂了似的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除鵑也走上前來心疼的抱了抱曼兒“是我們不好，讓你看到家門醜事了。”
    “嚇壞了吧”藍曦說“想逃跑也難怪。”
    曼兒慌張爭辯“不是想逃跑。”
    看著她一臉窘迫的樣子藍曦突然“撲哧”一聲笑了“曼兒真可愛。”
    “好啊，姐姐竟然戲弄我。”恍然大悟的曼兒做出要打她的姿勢，伸出的手卻被她順勢抓住了。溫婉的女子滿眼心疼的望著她“這一走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是……”曼兒輕輕拍拍她的手，微微垂落的目光飄搖起一絲哀切“也許師傅一開始就是對的，曼兒不適合蠱園，還偏偏要任性的留下來，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
    藍曦一瞪眼假裝生氣了“快別這麼說了，都是好姐妹。”
    被她一逗，曼兒笑的璀然“還是姐姐心寬。”
    幾番寒暄過後，蠱王催促著拍拍她的肩“好了，時間不早了，走吧。”
    曼兒意味深長的望她一眼卻不好反駁什麼，隻得在她唇角含笑、一臉期待的表情中乖乖打了頭陣。
    “師傅……”
    眾人戀戀不舍的追出蠱園好遠，直到老人無可奈何回頭道一句“誰再向前走一步罰打掃庭院一周。”這才止住了弟子們的遠送。
    隻剩曼兒和蠱王的大路上氣氛莫名尷尬。向來能言善辯的曼兒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沒話找話的道一句“師傅你累嗎？”問完才發現自己簡直說廢話，這才離開大門，能累到哪去。
    跟在曼兒身後的老人卻一本正經的回答了“不累。”
    這下弄得曼兒全然不知所措了，隻好默默趕路
    “曼兒……”走著走著蠱王突然停步叫住了她。
    “什麼？”
    “不要信他。”
    “什麼？”曼兒愕然。
    蠱王再次邁開了步伐，完全沒有要再重複一遍的意思。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越是擅長偽裝的人，越是可怕。
    曼兒雖然一時無法理解蠱王言語中的深意，但她很快便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