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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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是一個特別的日子,至少對月來說是這樣沒錯。
十年前這一天,這個孩子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十年前這一天,這個孩子纏上了十年的夢魘;十年前這一天,這個孩子選擇了隱忍和堅強;十年前這一天,年少的命運,被徹底改寫。
月不知道安羽是什麼時候、怎麼打發走劉靜的,隱約間似乎還聽見安羽打電話讓人給自己送把吉他過來。
同樣,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座位上的,身體完全是機械地運動著,無須思考對錯,隻要遵照某種指令行事即可。月的大腦似乎已經完全空白,隻剩下一樣東西,那雙溫柔地凝視自己的紫色眸子。滿含笑意的眸子像是在對月說,【我的月,笑一笑。哥哥最喜歡看到月的笑容了。】
“你很殘忍呢……”看著窗外血色的殘陽,少年深藍色的眼眸,被映成了紫色,如夢似幻。
因為那個人的一句話,一個喜歡,月笑了十年。不停歇地,即使無力,也要在臉上掛上笑容。仿佛這樣,他就會回來。
“為什麼所謂的成長,一定要用最珍視的東西來換呢……”如果早知如此,月寧可不要長大,永遠不長大,隻要他陪在自己身邊就好。(這不隻是我家兒子的想法,也是我和某個笨蛋的心聲~)
少年輕聲的低喃,仿佛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安羽的心口。看著無神的月,看到他那雙變得妖異的眸子,安羽覺得熟悉無比,卻又不知所措。【究竟是誰把你變成這樣?我要將他推入地獄!】安羽在心中暗暗發誓。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久到教室裏的學生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開溜地所剩無幾,久到離下課還有幾分鍾的時間麵對零星的學生老教授宣布解散,久到Eric打了電話進來讓自己去取吉他,那個孩子依舊故我地看著窗外發呆。桌上那張作品在夕陽之下透著一絲悲涼。
背著吉他站在教室門外,安羽極不安地看著那個橘色光影裏看不清神色的少年。
“他把你趕出來了?”微冷的聲音聽不出其主人的情緒。
安羽回頭看向聲源,那白色襯衫白色實驗外袍的青年正走向自己。“趕?說不上。我不想進去打擾他。”幾不可見地皺了皺俊眉,安羽的神色變得冷峻。
“你還是那麼排斥我。”許涼的神情似乎有些漠然。
安羽收回目光看向夕陽中的少年,“如果你不是表麵上對月忠心,背地裏卻想方設法地傷害他的話。”
“傷害?哼,”許涼輕嗤,“你們為什麼都這麼護著他?這種人根本不配!”
安羽再度看向許涼,挑起一邊的眉,“這種人?那麼你到是說說月是哪種人?他不配,難道你配嗎?”原本平靜的語調帶上了點怒意,看到許涼臉上名為憤怒的情緒,安羽有那麼一瞬覺得很可笑。
無人的長廊顯得很靜,無聲的壓抑漫延在兩人之間。正當安羽想要放棄對峙,以為兩人將不歡而散時,許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他眼眸中的堅定讓安羽很有種糟糕的感覺。
這時,許涼說,“如果你知道他是一個害死了自己親哥哥的人,你還會覺得他值得你們為他傾心竭力地付出麼?!”壓低的聲音充滿了許涼壓製不住的悲慟。
安羽以下不由一震,麵上卻還是不露聲色的平靜,“是嗎?那我就多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了。”
許涼見安羽依舊不為所動,也不多說什麼,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既然這樣,那我就告辭了。”說完想要離開,卻被安羽叫住。
“慢著。”
“怎麼,安少年還有什麼事嗎?”許涼嗤笑。
安羽搖搖頭,“隻是我覺得有必要給你放一個長假。我不覺得一個對上司有偏見的屬下能給上司帶來多少好處。明天起,半年之內,你不用到暗報到了。我會告訴藍天不給你安排任務。”
在許涼震驚的視線中,安羽走進教室,走向月,在他身後的角落站定,靜靜地看著那個消瘦的身影。
16:30,安羽看了看時間,如果他再恢複不過來的話,晚會隻有取消參加了。畢竟劉靜也看到月的失魂落魄,應該可以諒解。可是,月你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肯說出來,讓我陪你承擔?
凝視著那個身影,安羽想到了幾個同伴。想必大家都在責怪他吧?明明他才是最小的那一個,卻要表現得那麼強硬,對別人那般放任,對自己則近乎苛求。大家是同伴、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這是月你自己說的吧?可是為什麼對家人要這樣不坦誠?為什麼在最重要的人麵前掩飾傷痛?別說什麼不想讓他們擔心之類的鬼話!就是因為他什麼都不說,他們才會更擔心!
正在安羽暗自責備這個令人心痛的少年時,月忽然驚醒一般。纖細的手提起筆,行雲流水。幽藍色的眸子裏閃過紫色的妖異而瘋狂的光華。不過五分鍾的時間,月便放下筆,向安羽走來。“安,吉他。”
安羽愣愣地將手上的吉他遞過去。接過吉他的月淡淡道:“先出去吧,等會我去找你。”
好奇怪,這樣的月很陌生。雖然有許多次自己產生過不了解月的想法,但這樣的陌生感還是頭一次。可怕的疏離。
然而此刻,安羽產生了恐懼,因為舞台上的月。
18:52。離預計時間還有8分鍾,晚會就要結束了。月正坐在台上,為吉他最後的調音。這是本次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由月演唱原創歌曲。月穿著一件深藍底色的白格子襯衫,給人一種很幹淨很淡遠的感覺。領口微開,露出纖白的希臘式頸項,古銅色的戒環在細白皮膚的映襯下,凝重而不入俗世,與少年左手尾指的戒環如出一轍。淺紫的腰帶使略顯寬大的黑色的長褲掛在腰間,包裹著細長的雙腿,配上平凡的黑色帆布鞋,一點也不耀眼,卻在整體上給人以出塵之感。白色針織衫搭在雙肩,兩隻衣袖在胸前鬆鬆地係起,使他看上去更加清貴。不但不入世,反而如同黑夜中的潔淨的神光,將這個少年帶出俗世,羽化而登仙。幸好絕色的容顏被眼鏡掩飾,不然隻怕要混亂了這個現場。
這是安羽在商場買下的另一套衣服。也為此,安羽第一次埋怨自己的搭配。原本是想著怎樣更適合這小家夥,卻因為他原本就超凡脫俗而有了這樣的效果。
沒給安羽太多時間瞎想,幹淨而純粹的木吉他曲調響起,讓原本愈演愈烈的議論聲止息。旋律有些歡快,令人不由想起年少的青蔥歲月,那些與友人、家人、戀人在一起的簡單的幸福時光。
六弦琴的往事
很想就這樣一輩子
聽你說著童話故事
想象我是華麗的王子
和完美結局一樣的詮釋
清澈的嗓音伴著吉他的曲調淌入所有聽者的心裏。
可天空像個傷心的孩子
向地麵哭訴著心事
傳說還是那個樣子
卻承載著無法完美的故事
尾音有些顫抖,哽咽一般,似泫然而泣,卻沒有終止。像是個倔強的孩子,再是傷心,也不允許自己落淚。
你送的吉他蒙著塵埃
喚不回你給我的愛
鹹濕的液體流下來
心躲不開那致命的傷害
木吉他純粹的聲音帶過一些簡單的間奏,樂曲又進入了下一章。
照片背麵那個名字
是曾經表達心情的方式
這首我們寫的曲子
等不到兩個人的儀式
輕快的曲調如同往昔的快樂回憶,溫暖得將使積雪消融。
那吉他的旋律帶著悲哀
無力挽回許下的未來
滿臉淚痕凝結了無奈
縱橫成了滿目瘡夷的陰霾
平淡的文字,敘寫的是曾經與現今截然相悖的悲哀。
腥紅筆跡圈起的日子
一段美麗而悲情的往事
誰還記得神的名字
我隻想得到輪回和溯世
清雅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仿佛泣訴對逝去的至親至愛的思念。想要保有記憶去尋找那個人,隻求相依、相守、不再錯過、不再迷失,不再重複今時今日的追悔莫及。
你送的吉他褪去塵埃
唱出我對你的依賴
隻是如今你已不在
那顆心碎了要如何重來
最後一句唱完,月便低垂著的頭抬起,靜靜地看向台下,手上沒有停止,將最後的旋律送出。
剛看到台下中央那個伴隨自己至今的男子,月一陣恍惚。
刹那間,月癡了。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身影,竟不知該如何反應,隻是愣愣地站起來,任憑吉他掉落在地也不予理會。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人,同十年前最後一麵一樣的容顏、美麗而深邃的紫色眼眸。這是那個自己思念了十年的人,是會用溫柔的紫眸靜靜凝視自己、輕輕喚自己的人。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劃過臉頰,是他撫過自己的手指嗎?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嗎?”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終於回來找月兒了嗎?”聲音中夾雜著欣喜和委屈。
“哥哥,你真的好漂亮呢。這是翅膀嗎?像天使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