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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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看台上的安羽一直注意著舞台上那個仿佛快被自己的藍色情緒溺死的家夥。那張作品在他的手裏被蹂躪得不成樣子。原以為一曲終了,可以稍稍鬆口氣,然而事不如他所願,剛剛放回腹中的那顆心,又因為小家夥忽然站起來而推翻的話筒,嚇得提到嗓子眼裏。
然後,隨著晶瑩的淚劃過臉頰,月手中的吉他掉在地上,悲鳴般地控訴著主人將自己拋棄的事實。沒有話筒的傳音,單憑舞台到看台的距離這一點,根本就隻能看到小家夥的唇瓣在開闔,完全聽不見少年的話語。但這僅是對於一般人而言。安羽不同。車禍後半個月的失聰,讓他學會了讀唇語。
這個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現月那個不為人知的兄長,可那一句一句的話語、一聲一聲的哥哥,不會是安羽的幻覺。安羽一邊壓製自己的負麵情緒,一邊跑向舞台。他才不管這是小家夥的精神力太強真的看到了不在此地的兄長,還是小家夥的幻覺,總之他隻覺得這個畫麵詭異地令人心慌。
【上帝,你不是一向偏愛這個孩子麼?請你大發慈悲,不要讓他有什麼事,不要收回你對我的恩賜,他對我而言……太重要!】安羽心中不住祈求。
到達台上的時候,安羽恰好趕上攔住月搖搖欲墜的身體。單薄的有些羸弱的少年陷在安羽懷裏,輕輕顫抖著,深邃的如夜藍眸看進安羽眼中,滿是無助和空洞,像是在透過自己看別人一樣。
果然,他聽到了小家夥略帶沙啞的聲音無力地說道:“哥,你終於肯再抱我一次了嗎……”
安羽聽到這句話,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看著那雙眼漸漸瞌上,安羽被一種世界崩塌的感覺席卷。
“誰……誰叫一下救護車……”低喃著看向台下,卻發現所有人都淚流滿麵,儼然沉浸在剛才的樂聲中,無力自拔,不知還有多久才能清醒。最具搞笑意味的是,出了這種狀況,居然沒有人來處理!讓安羽不由要抓狂!這就是月的歌聲的魔力。隻是現在不是安羽感概的時候。現在月這樣,根本沒法依靠別人!也沒時間等救護車趕過來。耽擱得太久了,隻有開車送他出去。
忽然間靈光一現,安羽橫抱起懷裏的小家夥便向外跑去。
看了看副駕駛席上呼吸微弱的少年,安羽卯足勁挑戰起自己的車技。時速247,雖然不是最快,但這是在安羽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不出事的前提下最好的數字了。
第一次無比慶幸自己放了輛車在學校以備不時之需,第一次無比慶幸自己所有鑰匙都放在身邊的雞婆習慣,同時也是第一次抱怨,為什麼學校建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偏僻到Irad根本沒想過要在這邊開醫院!
厚實的手掌將纖細的手包裹在其中,“我現在隻希望上天不會帶走你……月,你給我聽著,你的仇還沒有報呢!我的恩也還沒還。我不許你就這樣離開我,聽到沒!”
漆黑的夜空下,陰霾籠罩的地方,一輛銀色的法拉利飛馳而過。不知道其上所載有的是誰的憂傷、誰的焦慮、誰的夢魘。
藍色襯衫的少年茫然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空白的腦海之中什麼都沒有。
少年的眼前開始出現模糊的場景。【這裏,好像是……墓地?】少年心中想著,【我怎麼會在這裏?】
突然,少年聽到遠處有輕輕的訴念聲。少年止步細聽,才聽清方位、辨析清楚言語。
是日語,那裏在致悼詞。少年一步步向一片黑衣的人群走去。
還沒走近,少年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碧綠的眸子裏寫著的是絕望。
少年心底掠過了心疼和疑惑。【他為什麼會在這裏?到底是什麼人的死能讓他如此絕望?】
“安。”少年如此喊道,可是,沒有一個人有反應。哀悼的人依舊垂首,碧眼的人依舊死死地盯著少年看不到的石碑,念悼的人還在念著悼詞。仿佛這個美麗的少年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少年愣住了,【為什麼……會這樣?】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不論是他喚著的青年,還是陸續到來、離去的人,都不曾請注意到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是幾個小時,甚至可能是幾天,總之,少年回過神的時候,連那個靜靜佇立的青年也離開了。少年終於籲了口氣,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青年站立過的地方。低著頭不知道思索著什麼。當少年終於有勇氣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到漢白玉的墓碑上兩個瘦金體寫成的字:慕月。
慘白的天頂、透明的吊瓶、喉間的麻癢和手上溫熱的觸感,是月醒來之後,大腦接受到的最初信息。渾身的不適和熟悉的陳設,讓月瞬間反應過來,這裏是醫院。
月有些啞然。
他知道自己身體一向不好,同樣也了解這九個家夥關心自己的程度,月到這裏的次數絕對不下二十次,每次總要呆上十天半個月。而這樣的時間,是建立在自己回國這三年裏的。
原本是每次都要呆到他們放心為止,但這次恐怕無論如何都難以讓他們安心了吧?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清楚,真的撐不了太久。
回想起昏厥之前的情景,月相信,這次絕對又是幻覺。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樣的情況給自己的感覺很糟糕。不論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還是說不清好壞的未來,讓月不由地想起十年前……
“醒了麼,終於。”熟悉得似乎是從幼年伴隨自己至今的聲音響起在身側,打斷了月的思緒。
月微微偏過頭便看到那張俊美溫潤的臉,隻是明亮的碧色眼眸之下那抹淡淡的青,讓月有些心疼。感受著厚實而溫暖的手掌包裹著自己因輸液而顯得冰涼的手,月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安羽將月的手放回薄被裏,隨手從一邊的架子上拎下一個淡藍色的保溫筒,“剛才院長來看你的時候帶來的。昨天下午起你就沒吃過東西,先喝一點,一會兒我去幫你買吃的。”少有的不容否決的語氣。
“蛋包飯&”幹澀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讓月皺了皺眉,但轉而恢複了笑容對安羽說:“我要吃安做的蛋包飯。”
顯然不滿意月現在的身體狀況,安羽小心地扶起虛弱的少年,在他的身後塞了個枕頭,好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安羽用青瓷小碗盛了些湯出來,小心地喂給月,“院長說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尤其是胃部。我知道,你瞞著我們喝了很多酒。我不會多責怪你,我隻是希望你至少不要讓自己受那麼多苦。”安羽沒有跟他說他心髒和肺部的狀況究竟多麼糟糕,因為安羽相信月對自己的身體一定十分清楚,而且他不想親口跟他說,安羽連想到都覺得心疼,怎麼能說得出口……
“嗯。”月淡淡地應道,【我還想多要一些時間去報仇呢。】認真地笑著的少年卻用陰影掩飾著眼底最真的情緒。
等到收拾好東西,安羽揉了揉月柔軟的發絲,幫他躺回去,“再睡兒吧,我幫你弄吃的去。”
“還沒告訴他們吧?”【我病了的事。】
“還沒有,不過我想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畢竟我們都沒回去,又不在家。Alex那家夥說昨晚會幫你把東西帶回去的,估計以他的性子會守上一夜,然後風風火火地跑回去宣告我們‘失蹤’了。”安羽一臉無奈狀,小家夥一定又妄想瞞天過海吧?不過可惜,就算他們還沒察覺,院長也一定會把月的情況告訴他們。也不想想,這是Irad在海城最大的醫院,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嗯。”月點了點頭,將目光調回,看到天頂。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顯然精神好了些。
安羽離開那間不似病房的病房之後,到附近的超市買了食材,借了醫院的爐灶開始準備月的早點。
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手藝過度自信,身處民生重地的安羽居然一邊處理著食材,一邊竟放任自己胡思亂想。
還在法國的時候,安羽他們就知道月的體質很差,除了免疫係統比一般人稍弱之外,他對外界溫度的感知還很遲。也就是說如果放任他不管的話,他就有本事在4、5℃的天氣情況下隻穿一件單薄的襯衫一條長褲就完事了。當然隨之而來的就是高燒,畢竟,他並不是有著強健的體魄才有這樣穿的魄力。
隻是回到國內,遇到了早年照顧過月的慕青柏,也就是Irad醫院的院長,他們才知道月的身體狀況遠遠比他們想像得要糟。
先天性器官衰竭,一種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極其可怕的病。隨著年齡的增長,月的心髒和肺部都漸漸衰弱。在月之前的所有病例,甚至沒有活過十六歲,如果沒有進行器官移植的話。
月沒有進行移植而活到現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衰竭的器官隻有肺部和心髒。還有就是月的情緒一直平衡得很好,至少表麵上如此。但是最近,尤其是昨天,月的情緒卻完全失控了。
安羽問過洛晟。洛晟隻告訴他,月有一個哥哥,是除了長居日本的爺爺和法國的皇室成員之外他唯一的親人,同時也是他唯一認可的親人。隻是月的哥哥在十年之前,也就是洛晟遇到月的時候就已經仙遊。所以安羽相信,慕青柏所說的兩次衝擊,一次就是他哥哥的死。那麼最近的那一次呢?總不會是這個慕影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