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落難
    一聲長嘯過後，草叢中詭異的殺氣消失殆盡。
    那彎星燁湖，依舊沉靜著，帶著它獨有的清高。
    “你……你沒事吧……”嫣然小心地俯出青石，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著。
    “怕什麼？”一聲冷笑回應了她的擔心。
    清墨用絲絹擦拭著短劍，緩緩走了出來，素色白衣不染一絲血跡。劍刃借著月光，映出她蒼白的臉色，如同修羅一般瘮人。
    “他們都走了麼？”嫣然微微抖了抖，幫著清墨重新點起篝火。
    清墨微微頓了頓，收起了斷劍，低低地回答：“都死了……”
    “死了？！”嫣然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雖然那日他也算是做過了刺客，但是四周如此濃重的血腥味，依舊讓他心驚。
    “嗯……”清墨不自然地應道。剛剛青溟劍出鞘，自己竟然一時間收不住手。當真是一個不留，雖然省去不少麻煩，但這根本不是她的本意。這一番殺業，終究錯是自己。
    “他們是刺客麼？”
    清墨搖了搖頭。
    “難道……他們是山賊麼？”
    “不是……”清墨繼續搖了搖頭，把玩著剛剛撿來的令牌，“他們是叛軍吧……”
    “叛軍？！”
    “嗯……諸暨一代的叛軍……”
    “怎麼都是一副草寇的打扮？！”嫣然指著草叢間，露出的屍體衣角問道。
    “他們本是這一帶的農戶，也許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丟掉鋤鐺，拿起兵器。三年前，天災不斷，稅負卻日益苛重，被逼無奈才淪為草寇，但那些官宦還是容不下他們，所以成被逼為叛軍的。”清墨低低地解釋道。在看清手中的令牌後，她就開始後悔了。也許這些人真的是無辜的……也許，要怪也隻能怪他們自己，竟然闖入這裏行凶，盛怒之下的自己，竟然收不住手……
    “既然你知道，他們也是逼不得已，你下手還這麼重？！”嫣然有些生氣地質問道。雖是逼不得已，但是眼前的女子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一瞬間將他們全部滅口，未免也太狠心了！
    “重？！”麵對嫣然的質問，清墨不由冷笑，原先那一絲愧疚一掃而空，“若是我下手不重，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我們兩個。”
    嫣然瞬間沉默了下來，若不是剛剛清墨拉他了一把，拿支箭早就紮在自己身上了。那些箭矢支支塗毒，顯然是箭箭致命。
    “唉……嫣然，你要記住你已經不是張家的小公子了！”清墨悠悠歎息著，“很久以前的我，也不曾習慣，隻等吃過苦頭之後，才明白……有些要不得的善心，你還是早些丟掉的好！”
    “可……可，他們都是無辜的……”嫣然無力地辯駁著。
    “我雖然同情他們，卻不會因為他們而手軟……”清墨拍了拍她的肩膀，勸慰著：“我也知道他們是無辜的，可是這些都要建立在我們能安好地活著……”
    嫣然沉默不語，那些話雖不近人情，卻無從反駁。
    猛地，青石背後傳來一聲輕咳聲……
    “誰在哪裏？！”嫣然驚魂未定地望著那塊青石。半幅露出青石的衣袖上，染滿了血跡。
    “終於出聲了麼？”清墨甚至沒有抬眼，隻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青石背後的人慢慢挪了出來，似乎用盡了他全身體的力氣。
    “公子，我知道你是好人……救救我……”
    清墨並不作答，起身走了過去，扶著一身血衣的男人挪近火堆。
    男人身著黑色的夜行衣，左肩上插著半截羽箭，血隨著他的動作不住從傷口中湧出，幾乎將衣服染成暗紅。
    清墨皺了皺眉，微微按住羽嗅了嗅，這箭上似乎帶了毒。
    男人見清墨相助，暗自鬆了口氣。
    卻不想，清墨忽然發問：“他們要殺的人是你麼？”
    躺在地上的男子神色猛地一緊，右手已經下意識拔劍。清墨的動作比他更快，不及他反應，短劍已經被她收走。
    凝視著短劍，劍身是上好的玄鐵打造，劍柄飾以黑曜石與白玉，布列好似龍首之形。遠觀之下，隱約間似有飛龍騰雲而出。
    清墨心念一動，緩緩吐出兩個字：“旋雲？”
    男人乍聽之下，竟不顧自己的傷勢，試圖搶回兵刃。
    “別亂動，你現在的身體不可能是我的對手，我也無意與你為難。”清墨後退了一步，將劍丟回男子的手裏，飛快地說道，“你現在想的不應該是怎麼和我動手，而是想著應該怎麼說服我救你！”
    男人握緊了短劍，低頭沉默不語。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態，即使眼前那個人不動手，自己也撐不過去。
    “現在有，也隻有我能救你！”清墨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將他的擔心說了出來，“你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我們把你丟在這裏，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這裏是密林，你傷口未曾愈合，濃重的血腥味，足以吸引這四周的野獸。即便你身負神力，但是依你現在的狀態，一頭成年的豹子足以要你的命！”
    “你想怎麼樣？”男人低著頭，隱忍著發問。
    清墨微微一笑，她知道她又贏了，半是調笑地問道：“隻是……”
    男人抬頭，凝視著那雙晦明不清的眼眸：“隻是什麼？”
    “隻是……”清墨凝視著那雙略帶緊張的神色，忽然間笑了起來：“救你風險太大，總該有些好處吧？
    “你到底想怎麼樣？！”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吼了出來。
    “不如你求我吧……”清墨無害地笑了笑，眼底那一絲嘲弄，卻有種讓人說不出的窩火，“本少今天心情好，雖不是初一十五，還是願意做些善事的……”
    男人咬緊了嘴唇，繼續低頭沉默不語。若是要求金錢財帛，也許他就答應了。若是要求做什麼交易，他也能答應。隻是……低頭求人……這個詞，好像一直離自己很遙遠……想他少年英雄，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即使那個時候，中了千影之針，他都不能喊過一個痛字……
    現在竟然要向這個乳臭未幹、毛都沒長齊的少年低頭？！
    “喂喂，我說別這樣啊！”清墨拍了拍男人的臉，頓時覺得手感不怎麼樣，“有句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對吧……你丟了這個機會，可要在這裏英雄氣短了！”
    男人顯然氣得不輕，漲紅了臉，一口血在喉嚨裏卡著就要吐出來。
    “不低頭，就要氣短，你自己挑吧！”清墨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似乎就是要逼著男人非低頭不可。
    她篤定地相信：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沒有退路，他一定會答應的！至於為什麼一定要他低頭麼？純屬他的惡趣味罷了……
    男人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清墨不再多說什麼，繼續笑得冷漠，好似篤信一般。
    終於男人被氣急，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喂！”清墨飛身上前，連點男人周身大穴。
    “休想……”男人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吐出自己的堅持：“要我低頭！休想……”
    清墨又笑，然不等她再多說，男人已經昏死過去。
    “真倔……”清墨無奈地跺了跺腳，歎了口氣認輸，“真是的……不過是的求個人罷了，又有什麼關係的？低個頭又如何，不懂變通的硬氣，吃虧的還不是自己麼？”
    一側的嫣然似乎終於穩定了情緒，扯了扯清墨：“他好像是氣暈了……”
    “我當然知道。”清墨扶額：這次好像還真是做得有些過分了？也許世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妥協的，總有些硬氣的人，堅持著自己的堅持？
    “唉……算了吧……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這麼一鬧興致全無，隻能辜負這一地風光了……”
    嫣然點了點頭，有些猶豫不決地指了指地上躺倒的男子：“公子，這個人該怎麼處理？”
    “自然是帶回去了。”
    “可……”
    “可是什麼？”清墨苦笑了一下，半是自嘲般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
    認命似的把負傷昏厥的男人扶上馬匹，然後自己躍了上去：“希望他能熬得住吧……”